读了最后一条信息,左坤民突然想起大学时,他跟王落霞经常并肩走在校园里。一次他见她头发上落着几朵黄色的小桂花,他下意识地摘她头发上的小花,她羞红了脸,他也愉悦了很久。
想起这遥远、微小的美好,左坤民不觉嘴角上扬。
经历过少年单纯、真挚的情感,也曾粗鄙地纵欲。左坤民已明白,彼此的真情、实意、关心、付出、理解,才能带给内心真正的愉悦和满足。而像动物那样,只是肉体直接、粗蛮的发泄欲望,或许会有极短暂的痛快,但却带来更大的荒凉和消耗。
我想跟你在花瓣雨里拥抱,接吻。
左坤民笑着编辑这句话,发完信息,笑得露出了牙齿。不知这微小的逗乐她会有什么反应,反正左坤民自己已开心的不得了。
信息发完,左坤民猛地站起,想继续工作。但两眼突然一黑,耳朵有嗡嗡声,头晕腿软,左坤民慢慢靠躺下去,大半个身子斜在床上,小腿垂在床边。
躺了三五分钟后,耳朵的轰鸣声才渐弱,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仍觉心慌闷,不想动弹,想再躺几分钟。应该是低血糖,刚才又起猛了。
左坤民忍不住感叹,到底上了年纪。
也就这一两年,左坤民明显感到身体不如从前。倒时差困难,水土不服,食物不新鲜就肠胃难受,稍微多吃就发胖,超负荷工作身体就会发出警报……
来德国这近半月,睡觉是按德国时间,晚上11点左右,醒来则经常是中国的工作时间,德国的凌晨两三点,即便很累,也再睡不着,起来处理工作。潜意识里不想睡觉,想尽快完成德国的工作。
北京那边已堆了太多工作了,切实影响到了公司的经济利益和正常运行,而钢铁厂这边花费着他巨大的时间、精力、金钱,但还没产生过收益,并且这种情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巨大的舍弃和付出,不一定能换来收益。左坤民一次次告诉自己,再多些耐心,再勤奋些。但依然无法完全克服由此产生的焦虑和不安。
压力、紧迫、危机实实在在地占据着左坤民,就连晚上睡觉,左坤民都不自觉地咬紧了牙,磨牙,醒来后身上多处肌肉酸痛。每次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左坤民就是如此。
尽管左坤民已知道这样的状态不好,身心都容易生病。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回想在沈阳那段时间,工作也是繁重、艰难、压力大。但是吃饭美味饱足,跟刘小尘和孩子们在一起时,轻松有爱意,在饮食和家庭里能汲取能量。因而身心轻松、有力,承担那些工作时并不觉得吃力。
现在一个人在德国,吃的不适、又少,身心一直处于紧张、消耗的状态。就连跟刘小尘发信息,都极少,且简短。像刚才那么坦诚真挚的交流,开心地逗闹,是来德国的第一次。
如果不是这个梦,让左坤民再次确信爱的力量,他想自己又会陷入以前的习性中:为了工作的多、快、好、省,对爱人和家人敷衍、忽略。最后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引来更大的问题和困扰。
左坤民突然想起杨医生说的那句话,‘家庭和爱人,对一个过度专注的工作者来说,是很好的制衡器’。此刻,他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