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瑶早已抱着女儿去了偏厅,因着周太医之前多次相帮,沈若瑶便只叫他坐。
周太医也习惯沈若瑶对人的好,笑笑落座,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微臣见娘娘面色红润,起色极好,怎么会疲倦呢?”
“这有的人看起来精神头好,实则身体未必是好,有的人天天没精神,看起来似乎不好呢。”沈若瑶一边说,一边将和顺的衣裳往上拉了拉。
周太医的目光落在和顺公主睡熟的脸上,其实萧玄景早就找他给和顺公主看过,但和顺公主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更没有生病的样子,因此萧玄景更着急,怀疑女儿可能会是个傻子。如今沈若瑶又问,周太医只得道:“之前微臣给公主诊脉过,并无问题,也着实找不出问题。”
沈若瑶担忧的目光落在周太医脸上,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话来。难道,女儿真的会是个傻子吗?她深深吸了口气,勉强不让落泪,但声音却沉沉,道:“本宫怀和顺的时候太过劳累,又因为一些事而心力交瘁,不知可有这方面的原因?”她怀和顺时,正好是姐姐被烧死,她和萧玄景离开西庆国回归,而路上,她因为终日没有精神,整个人蔫巴巴的,萧玄景担忧她,带着她去医馆看大夫,才知她已有身孕的。而当时腹中的,便是和顺。
周太医道:“娘娘多虑了,不论是身体太过劳累以至于疲惫,还是忧心太过以至于心力交瘁,又或者两样皆有,这些情况,要么是流产,要么是所生的孩子身体虚弱,病恹恹的,仅此而已。”
沈若瑶轻轻一叹,目光落在女儿睡颜上。她和周太医说话并未压制声音,这样的吵闹,和顺竟然仍旧睡熟,这……这孩子都快两岁了啊,不走路,不说话,醒着的时候就是吃东西,换尿布,然后倒头就睡。
“好吧!”沈若瑶无力喊道:“小圆子,送送周太医。”
待到屋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眼泪大颗大颗如断线风筝掉在女儿脸上。她吓了一跳,急忙拿出柔软的手帕,轻柔地将女儿娇嫩脸上的眼泪擦去。
“阿瑶。”身后突然响起萧玄景声音,沈若瑶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人,刚要说话,萧玄景道:“没事,别担心。”说完话,萧玄景复杂的目光落在和顺脸庞上。
沈若瑶担忧地看着女儿。别说皇家不会生出不好的孩子,就算是普通人家生出了不好的孩子,也会将孩子遗弃或溺死。或女儿真的有问题,世人会如同看待萧玄景?可和顺都快两岁了,安哥儿一岁的时候就会走路,和顺别说走路,连坐都不坐,就是躺着,要么就是被奶娘抱着。
“阿瑶,别哭。”萧玄景急忙拿着手帕擦去沈若瑶满脸的泪水,安慰道:“没事的,和顺是我们女儿啊,别胡思乱想。”
沈若瑶担忧的眸光渐渐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女儿,哪怕女儿真是个傻子,她活一天,也要让保护女儿快乐一天,道;“我知道,就是……没事,女儿可能只是太小了。”她心虚地说着托词,但心中难道还能不明白吗?女儿快两岁了啊。
萧玄景从她怀中接过女儿抱着,看向和顺睡熟的脸,他一张脸当真是愁云密布。若和顺果真有问题,该如何是好呢?
因着女儿的特殊,沈若瑶从不让人见女儿,哪怕是老夫人,她也谎称和顺身体极不好推脱过去。而老夫人等也坚信没有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女儿,便也毫不怀疑她的话,绝对相信她。
直到和顺两岁那天,这孩子还是如往常般躺在床上睡了十一个时辰,然后填饱肚子,换了尿布,就又睡过去了。
沈若瑶安静坐在床边,将自己亲手所做的两身新衣裳,两双新鞋子和袜子,轻柔放在女儿枕头边。因和顺的不对劲儿,故而并未办生日宴会,只说和顺身子不好罢了,故而这一天没有人给和顺送礼物,那就她送,温柔笑道:“和顺,母后送你两岁的生日礼物,别怕啊,母后每年都会送你生日礼物的。”她十五岁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礼物,看到别人家的女儿过生日会有父母送礼物,逢年过节会有父母给红包,她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如今,她怎会让女儿过没有礼物的生日呢?
小皇子周岁那天,宫中举办了周岁宴,皇亲国戚和沈家人皆到场祝贺。沈若瑶坐在上首椅子上,瞧着小儿子被放在柔软毯子上,四周摆着笔墨纸砚等物品让他抓,那漆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瞧着就机灵道不得了。这让沈若瑶好笑,可下一瞬,小儿子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抓住一本书。
在场所有人都在小,都夸二皇子将来必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只有沈若瑶,眼底深深的失落。
小儿子也在周岁这天走路了。
可女儿呢?马上三岁了,还是连坐都不会。或许她应该认了,女儿真的是个傻子,否则怎么快三岁了,别说走路,别说开口说话,连坐都还不会?
“甚好呢。”沈若瑶急忙挥去心中的难受,在脸上堆出笑容,满脸喜悦地抱住小儿子。
待到宴会散去,她见萧玄景抱着小儿子哄着,母亲温情,便走出去送一送老夫人和沈大夫人。
“我看大皇子和二皇子感情极好呢。”老夫人笑着点头。
沈若瑶想到这兄弟两人,脸上笑容渐渐加深,道:“是呢,今儿平哥儿周岁,安哥儿还送了平哥儿礼物呢。”平字,便是沈若瑶给小儿子起得小名儿,意为一生平安。
“兄弟感情好,这是好事儿呢。”老夫人瞧着夜色中,宫灯照耀的沈若瑶,低声道:“公主还没好吗?”说完摇头叹道:“我原本打算过几天去相国寺拜佛,既如此,也给公主祈福吧!”
沈若瑶生怕被人知道女儿的不对,急忙道:“是呢,太医说了,胎里带来的毛病,一生下来就这样,只能好好养着,既如此,那多谢老夫人了,累得你操心。”
“你是我孙女,我岂能不为你操心?”老夫人叹息一声,心中却在庆幸,幸好两位皇子都平安无事。
沈若瑶送走老夫人和沈大夫人,疲惫不堪地回到寝宫,看向正抱着平哥儿进屋的萧玄景,急忙笑道:“平哥儿这孩子,好动得很,我看他啊,将来恐怕比安哥儿还顽皮。”一边说,她一边嫌弃地摇头。
“小孩子嘛,好动很正常。”萧玄景抱着小儿子就高兴,哄了哄,见平哥儿揉眼睛,可见是有些困了,便叫奶娘将平哥儿抱去休息,又将人都赶出去,方才握住沈若瑶的手,安慰道:“方才在宴会上,朕知道你肯定很难受,平哥儿才周岁就会走路了,但和顺都快三岁了,哎,你别多想,和顺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就算是个傻公主也没关系。”
沈若瑶凝视着他真诚的眸光,整个人靠在他怀中,眼泪忍不住滚下来,哽咽哭道:“怎么会这样?我怀着安哥儿的时候那样苦我都过来了,我在庄子上,什么事都是我一个人做,可安哥儿平安无事,为什么和顺却出了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这就胡思乱想了。”萧玄景急忙劝道:“周太医都说了,跟你身子没关系,和顺……可能就是这样,你不必多想,阿瑶,别多想,和顺是我们的女儿,朕就会爱她。”
沈若瑶倒在他怀中一个劲儿的哭。虽说萧玄景不嫌弃和顺是个傻子,但有一个傻子公主的事若传开,天下人会怎么看待萧玄景啊?就算是平民百姓之家,若是生出不好的孩子,就会将孩子溺死或遗弃,无非也是受不了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更何况,萧玄景是皇帝啊。
沈若瑶倒在他怀中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待到第二天醒来时,她见窗外日光明亮,心中一惊,急忙坐起身来。这么多年了,她养成早起的习惯,这身体早就已经习惯了天将要亮时起床,可今天她怎么睡过头了?
“娘娘。”宫女上来为她穿衣,道:“皇上说了,娘娘昨儿操持二皇子生日宴太累了,今儿难免晚些,又没关系,让娘娘别多想。”
轻轻的叹息声从沈若瑶唇中飘出,果然啊,萧玄景就是了解她,知道她因为和顺的事伤心难过,身子太累,所以吵到宽慰她。不过也的确,她又不用每天准时起床等待嫔妃请安磕头,早起晚起,也的确没什么重要的。
朝中也有大臣提议,甚至沈家的人都跑到她面前试探着说,该充实后宫了,可沈若瑶就是听不明白,哪怕最后老夫人急得直白说了,她还是听不懂。
直到和顺六岁那天,后宫中仍旧只有皇后沈氏一人。因和顺公主仍旧是病得严重,因此生日这天仍旧如往常般不见人,依旧是大皇子安哥儿,二皇子平哥儿,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萧玄景送上一支挂珠钗给女儿,沈若瑶照样是亲手做得衣裳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