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似乎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大祭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尤其伴随着羽翼渐丰,第十九王子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暗中图谋法老王的位置。
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有着自己的目标,似乎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法老王了,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教会他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把欲望交给本能,那么能做出来的事情只有索取。
他没有跟着那一抹光亮走到光里去,而是将对方拽入了深沉泥泞的沼泽。
尽管让赫因一起治理埃及,用权柄去圈住人,但是赫因的身体情况逐渐不容乐观。
而先王积累的沉疴让刺客将毒蛇投放进了花园,那直接让赫因失去了生命。
“完了,”大祭司喃喃道,“一切都完了。”
他一直看着这两个人走到了这步田地,也知道终有一天会迎来这样的惨淡结局,但是神明不让他有任何干涉。
即使他们都很清楚,失去了心爱之人的法老王会如何穷凶极恶——一个本就不会如何去爱的法老王在失去了心爱的人以后也不会去爱任何人,其中当然也包括埃及的子民。
而事实也正如大祭司所想的那样,法老王那点仅剩的善良几乎在赫因闭上眼睛的瞬间也湮灭无存了。
“任何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是神明也不例外,”贝斯特女神出声道,“希多尔?图塔伊什那什,你的赎罪结束了。”
看来我还有要学习的地方,看着手捧亡灵之书从门里迈步而出的第十九王子,不,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法老王,大祭司心道。
从那扇门中走出来的法老王简衣素服,头发也是披散的,身体更是呈现出些微透明的状态,他神色苍白,唇色浅淡,好似经历过一场漫长持久的折磨。
但是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双流动黄金一般的眼眸是炽烈的,宛如新生的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也就只能从这双眼睛当中,大祭司才能认出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是法老王希多尔?图塔伊什那什,也就是当初的第十九王子了。
“拜托您。”将亡灵之书交到大祭司的手中,法老王的声音飘忽而轻柔,像是沉淀的河水。
乍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大祭司就知道法老王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我明白了,”大祭司从法老王的眼睛中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亡灵之书得交到刚刚失去心爱之人的那位法老王的手中,而贝斯特女神会去亲自完成一场时间和事件的闭环,“但愿一切顺利。”
尽管已经看见结局,大祭司也不敢再那么笃定了。
时间教会他最多的,是对万事万物保持谦卑。
“曾叔公,”法老王按住他的手腕,用那双炽烈的眼眸盯着大祭司,一直到后者感觉到一定的压力才缓缓松开手,“……多费心。”
“我明白,按照你的多疑,我得让法老王觉得这是他自己找到的,而不是直接送到他手上。”大祭司看着面前的小辈,只觉得内心复杂。
如果法老王早些像现在一样,或许一切都不会向着坏的方向发展,结局自然也就不会这样。
弥补是错误之后的行为,而他明明有机会将错误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有得弥补,也总比没得弥补要强。
“人总要得到教训以后才会学乖,”似乎看出大祭司的想法,法老王露出一个怔忪的笑,“您虽然是半神了,不也是如此吗?”
“不光是你,大祭司,神和人都是如此,”贝斯特的声音响彻在殿中,“你的生命很漫长,这也意味着你会犯下更多错误,纠正更多错误,然后不断成长。”
“是。”大祭司捧着亡灵之书,行了一礼,接着退出了殿中。
事情在大祭司的操持之下进行地很顺利。
贝斯特女神被得到亡灵之书的法老王召唤,紧接着就是法老王培养好继承人便奔赴死亡,开启了赎罪的千余年时光。
而赫因在千年之后被绑架,再次回到埃及,经历那场逐渐变得正向的爱情。
这一条时间线的法老王和王后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美好的结局。
这方面,贝斯特女神和大祭司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很多时候也当了推手。
法老王和赫因的爱情成为了神明重新接触人类的契机。
正如贝斯特女神说的那样,更漫长的生命也同时意味着会犯下更多错误并不断纠正,大祭司一直在不断成长着。
而让神明和人类重新接触也逐渐变成了大祭司放在心头并愿意为此不懈努力的使命和责任,而不仅仅是神明们下达的任务。
这样美好的未来,值得犯下这么多错误,而走上这条路的大祭司,也逐渐习惯了不被理解不被认同。
做出改变是需要为此担负责任的。
最初学到的教训,后来却成为大祭司勉励自身的谏言。
“今天的太阳是很不错,”大祭司被阳光晒得半闭起眼睛,“只可惜我这样的老人注定孤寡喽。”
赫因好笑地望着大祭司:“这怪不着别人,大祭司,这是您自己选择的道路。”
“而且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您了,”赫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大祭司、曾叔公还是爷爷,似乎都不太合适。”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大祭司哼道。
希多尔将泡好的茶放到桌上,然后另一边放上了一扎啤酒:“什么也不用叫。”
对于这位长辈,希多尔也并不怎么能亲近得起来,他因为他的语言吃过苦头,也受过他的恩惠。
“你就是想喝酒而已,别的不说,好酒是管够的。”希多尔和赫因都只能做到满足大祭司的物质需求。
如果他和阿伯尼在一起,也能顺便看望,至于其他的,他们别扭,大祭司自己未必就不别扭。
“赫因倒是叫过你爷爷,”希多尔看着大祭司拿起啤酒往肚子里灌,轻飘飘地说道,“你不是也习惯不了?”
陷进酒香的大祭司嘴角微微上翘,并没有反驳。
总而言之,有酒万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