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最大的书院今日休假,这都是这十多年来的传统了,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开设书院的夫子今日要为独女过生辰。
李夫子这幼女来的也很不容易,他们夫妇两人拜了不知多少次少司命才求得了这一个孩子,李夫人生下她后身子亏空得厉害,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那几年就连书院都荒废了,李夫子整日耽于伤痛,生不如死,好在这位姑娘自小懂事,瞧着父亲心绪不佳总想着法地哄他高兴。
李夫子心中挂念亡妻又舍不得幼女,只能强打起精神,将半关的书院重又开了,只是自那时起便定了一个规矩,除春假外再多加一日休假,以便他在家中安享天伦。
南梁自百年前的洪水大雨之后,已然风调雨顺许久了,百姓生活富足自然在读书上就格外上心。
李夫子自己虽不曾高中,不过每年也总有一两位学生是能考去殿试的,也正是因着如此,他的书院总是热闹非凡。
“暄逸兄长今日怎么不同我们一起用饭,我还等了你好一会儿。”小姑娘今日生辰,便显得格外活泼一些,她刚同父亲一起用了午膳正是闲下无事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指着,“父亲在书房看书,你自己去寻就是了。”
过不了几日便是殿试,洛暄逸初次下场便能取得这般成绩已然很叫人惊喜,想来他自己心中也很是惴惴,他都这般样子好几日了。
这位是李夫子的得意门生,也是李家名义上的亲戚,他是李妍书年岁尚小的时候在书院门口捡到的,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然能同大人对答了,只是怎么也问不出他的来历。
李夫子是个好心人,将人带回书院养着,为防外人多嘴也为了孩子的自尊,便对外宣称这是亡妻母家的远房亲戚,寄养在此处。
洛暄逸在书院说是学生,但平日里也会做些份外之事。清理书院路旁的杂草,整理学堂前面的花圃,偶尔也会扫洒院子,原先还有人会拦一拦他,后来见他做的不亦乐乎,同窗同门也并不多嘴什么,便也随他去了。
“妍书。”洛暄逸叫住她,像是有话要说,半晌只从袖袋中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雕的四角白鹿给她,“生辰礼。”
“怎么还送礼给我。”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去看自己的生辰礼,这玉石一看就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
从前年岁还小的时候,他在书院住着也会帮着做些事,后来年岁渐长,书院虽不收他的束脩,但他也学会了在空闲时替旁人写些书信换些银子。
他每月能挣到的银子有效,除了买笔墨纸砚多数都交给了她父亲,这小半年因着准备秋闱也是许久未曾见他出门了,哪里还能有银子去淘腾这样好的玉石。
李妍书推着他的手腕,“这样贵重,我不能收,兄长日后莫送这样贵重的东西给我,何况我都及笄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不用年年都收生辰礼的。”
“你往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笑着将东西硬塞在她手里,“怎么今年就变了。”
他们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幼时什么话都敢说,平素她都是将你是我捡来的这种话放在嘴边的,哪里就这样客气了起来。
这白鹿的雕饰也是她自己开口要的,去岁她及笄刚过没多久,两人躺在书院后山的山坡上看星星,李妍书拍着脑袋后悔自己内同她父亲要个更贵重的雕饰。
她自小听惯了老人们给她说的传闻,对会带来水患的四角白鹿很是入迷,不过这种会带来灾祸的神兽并不如何受百姓欢迎。尤其是手艺十分灵巧的工匠们,更是不肯动手去雕刻这些。
四角白鹿这样的摆件无人售卖,因而她也只能放在心中想一想,自然,这东西她便是再如何想要,也不会在外面乱说。不过因着与洛暄逸一道长大,说话没有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倒是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总不会是看着这雕件太小不想要罢。”他倒是想替她雕一个大些的,给她摆在屋子里,只是百年前的水患伤南梁极重,百姓们实在看不得寓意着水患的“凶兽”,便只能雕一只小些的给她把玩。
她将雕件放在阳光下照了照,玉石触手温润玉质细腻,“自然不是因着东西大小,兄长送的什么我都喜欢,只是……”
“只是这东西当真太过贵重,你不敢收。”洛暄逸替她说完后半句,他对李妍书的了解更甚于她自己,“你怕收了对我而言过于贵重的东西,自己还不上。”
自小懂事,这些年虽被夫子宠得看上去无法无天,其实很有分寸。即便是对自己总有些口无遮拦,但也只是因着太过相熟,不想一直生分,不想让自己觉得寄人篱下,心中郁结。因而才装着无法无天地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