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哲阁提起‘阿爷’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很是和善亲昵,但是现在听他在说起,似乎多了一些怨怼。
我们随着哲阁走了很久,越过了我们现在居住的那排屋子,走到了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间屋子,周围有一个不小的羊圈,只是废弃了,堆着不少的木箱子。
进去之后,院子里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腥臭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种我熟悉的味道——死人的味道。
“他还活着?”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哲阁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眉宇间似乎多了些困惑。
“活着?我也不知道,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说着,他推开了门。
屋子内,窗户和门上都盖着黑色的帘子,屋子里是没有光线的。
哲阁似乎很是不屑,他粗鲁的一把扯开了帘子,立时一声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光线一下子就透射了进来,我们所有人都被床铺上那个呻吟的‘东西’吓了一跳。
如果说人是以外形而归类物种的话,那眼前的,似乎并不能称之为人。
他的身上就像是被超千万倍的辐射量透射一样,一丝完整的皮肤都没有,他的皮肤黏连在周围的床单上,已经没有血可以再出了,他似乎适应了没有了皮肤的活着。
“这是……阿努那?”连叔不可置信。
哲阁点点头,“他已经这样……”他状似深思,“大概有十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随后哲阁又把那窗帘拉的更开了,阿努那很惧怕,又呻吟了起来。
“他现在还能回答问题,你们如果有能耐问出来,就问罢。”
哲阁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坐在了一旁一个落满了灰的椅子上,无所谓的说道。
然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很是疑惑的问道。
“你多久来看他一次?”
哲阁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眼神一下子就闪躲了起来。
“你很久没来过了,对么?”我笃定的说道。
哲阁沉默了,我又问道,“谁在照顾他?”
随后我觉得这么问也有些不对劲,忽而灵光一现,“他不需要吃东西么?”
这下子,哲阁彻底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些恐惧。
“你说的对,他不需要吃东西!”哲阁就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树洞一样,“他怎么会不需要吃东西呢?!他怎么会不吃东西!他怎么……”
哲阁不再说下去,但是我似乎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要说的。
他怎么不会死呢?
这是哲阁内心的阴暗,也是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你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吗?”
不死,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是倪长声,我或许还会相信,但一个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上的蒙医,这绝对不可能,而且,我在他的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真的还是个活着的人吗?
“他去过北地。”
这是哲阁知道的有限的关于阿努那的消息。
“他消失了一整年,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拿了很多金子回来,换了钱给我交了学费,可是……”哲阁扯了扯嘴角,“他成了这副样子,我怎么离开。”
我说不上他到底是有情还是绝情,有情,他期盼着自己的阿爷死去,绝情,他却又过不去自己心中的关卡。
“我有问题要问他,你们都先出去。”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人,似乎只有我能来解决。
陈晨临走前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连叔倒是也有些意外,而哲阁,却一直站在那。
“你怎么不走。”我皱着眉头看着质问着他。
“你要怎么问,你能问出来吗?”哲阁茫然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