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相在朝为官多年,手里不知是握了多少别人的把柄,其中利害关系早已是纠缠不清,朝堂之事,本就是一团摸不到底的黑色漩涡,是理不清的乱麻。
“罢了。”玄琇敛住所有的情绪,“既然如此,孤如若再不给欧阳相一次机会,岂不是又有人要说孤罔顾王法,私自定罪了?”
他虽是依旧笑容温和仁慈,寻不到半点差错,却是字字如针,满语皆是讽刺。
“陛下圣明——”一众臣子谢主隆恩,跪地恭送,却是纷纷捏了把冷汗,各自纠结疑虑着。
玄琇端坐于轿撵回烈幽宫的路上,闭目养神,脸上却是再不见方才丝毫情绪。
他本就不奢求今日一事能彻底扳倒欧阳,毕竟他在朝中根基稳固,让他立于墙倒众人推的必败之地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今日局面他本就料到,再者,急功近利就怕反倒会锉杀一众老臣的心。
公孙策一觉醒来,听自家小杂役在院里谈论前坪洪灾之事,顿时大惊失色,跑去询问自家老爹,都得知了今日朝堂之事,于是火急火燎地窜到冥宫。
“玄琇,今日朝堂之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灰心。”他撩起珠帘行至内殿。
玄琇正蹙着眉头思索着前坪之事,闻声眸光泠泠抬起。
而后又垂下继续处理着各地方官员呈上关于前坪一事的折子:“并无丝毫介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哦——”公孙策觉得自己倒还是白担心一场了,人家想得通得很呢。
“那你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的?”印象里的好友,一向遇事不急不躁、从容淡定,总是面带三分温和之笑,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可如今却是一反常态地眉头紧锁。
他这一问,玄琇却似无奈敛住怒气,语气极为不悦:“你说,前坪数万百姓遭受洪灾危在旦夕,我会开心?”
“对哈!我真是缺根筋。”公孙策一拍脑门,原来自己是安慰错了方向。
“那你派谁去救灾?我没事,要不派我吧,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嘛,别客气别客气。”
玄琇抬头凝望:“你父亲没告诉你么?”
“什么?”
“抗灾之事,已交给欧阳相了。”
“这我倒是没听说,不过,怎么会是他?他这一去前坪,岂不是任由他销毁罪证?”
“不然又能怎样?不给机会便是我给人擅自定罪了。”他凝视着折子,头也不抬地说。
“这跟定罪有半毛钱关系?”
玄琇抬头,苦涩地勾了勾唇。
这道理连公孙策也懂得,朝堂上这些比狐狸还狡猾的官员怎会不懂?只是他身为最高统治者,无奈之事太多,世人都可犯错,唯独他不能,每走一步都得深思熟虑,半点话柄也留不得。
公孙策没看懂这笑容,但其中的无奈他却是能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