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有心与明妃问清玉佩来源,只是目前皇后刚被废弃,宫中诸事乱杂,保不准会发生何等腌臜。想来明妃也是顾虑娘子安危,方才不允您进宫吧!何不耐心等候,时机到了,必能得知全部境况。”
热气浓浓的汤食总能抚平人心的繁杂,陆呦鸣稍稍唤回不动神色的理智,嗟叹道:
“你所说的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明妃避而不见,我总在担心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
北武诧异万分,在她的猜想中,明妃许是偶然得知夫人去世的真相,只是留作底牌,更好控制芙嫔与自家娘子。
长公主与纯嫔言行,不过是离间之计,怎的在娘子看来,却是另有乾坤?
陆呦鸣只是摇头,不肯深说:
“当前只是我的猜想,当不得真。所以我才如此心焦,想要当面见到明妃,拿话问个明白。”
徐氏见状提议道:
“既与夫人有关,娘子何不问询庄主?只看这两枚玉佩,怕是子母玉打磨而成,保不准就是庄主庆贺爱女生子的礼物。”
徐女官虽未见过,却也熟知老庄主脾性。区区两件价值连城的玉石,哪里抵得过一庄之主的拳拳爱女之心?
“外公不见行踪多时了,我寄出的信件,至今一封回信都无。”
老庄主年轻时也在江湖上独自行走,后来隐居城外,名下自有产业与人手,陆呦鸣不甚担心他的安危。只是独依无靠之时,心口不由滋生万千惶恐,只盼血脉亲人作陪身侧,不至孤苦伶仃,担惊受怕。
听闻庄主去向不明,徐氏沮丧万分,垮脸叹气:
“老人家也是,这么大年岁,还在四处奔波,偏偏又是这种时候!”
埋怨了几句,瞥见陆呦鸣手中血红玉佩,又联想到庄中诸人,不禁灵光乍现,惊喜道:
“娘子!还有那位靳书生在呢!母佩经他之手交由娘子,想来也是知道些情况的!”
“他?”
这位书生委实缺乏存在感,陆呦鸣经徐氏提醒,方才想起此人正是外祖嘱托,交由自己额外关照的。
且他口口声声,外祖赠玉订下二人亲事,此间细想却是疑点重重。
不说外公未曾在来往信件中提过只言片语,只拿母佩缺失的另一半借由靳书生之手交还,倒似迂回婉转行事,假借婚约名头让陆呦鸣再次注意到这件遗物。
事不宜迟,陆呦鸣决定即刻出发,与靳无声问个明白。
还未备齐车舆仪仗,前头赵氏却又传来消息,姚夫人遵从家主之令,几天前递了诰命夫人的花牌,被长公主破格应允,明日赶早便要驱车入宫,觐见芙嫔娘娘。
陆呦鸣此刻不耐与姚氏纠缠,闻言眉宇间忍不住涟起波涛: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幺蛾子!”
姚夫人若是对芙嫔有心,也不会任其在别院自生自灭,就连亲儿子陆临潼,在她心中也比不得姚小舅的地位。
每旬家眷皆有探望宫妃的机会,纵然中选者凤毛麟角,各家递进的牌子却是络绎不绝。姚氏从参与遴选,自芙嫔入宫,母女俩竟是默契地选择了一别两宽,再无相见相闻的意思。
今日这出稀罕事,定有缘故。
想到最近朝堂上蜂拥而起的立后风波,陆呦鸣顿时明了,随即勃然大怒——
陆宣智究竟哪来的底气,竟想怂恿芙嫔卷入攸关性命的后位争夺!
北武将暗线汇报的消息放于脑中简单过滤了一遍,方请陆呦鸣定夺:
“娘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若是家主用孝道强压您与芙嫔携手争夺后位,怕是难以善了。毕竟与深受帝宠的明妃娘娘对立,无异于以卵击石,无论如何,还请您想个法子敷衍过去。”
“陆宣智此人,名利心甚重,妻子儿女于他不过是随意丢弃的物什,不曾珍稀半分。过度的贪欲致使他目光短浅,难道谋得国丈之位,便能真正将天下权势尽拥怀中了吗?”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陆呦鸣对这位名分上的“亲生父亲”愈发鄙夷。
“不撞南墙不回头,今日我就扮个不知变通的硬‘南墙’,让我的好爹爹撞他个头破血流!也好知道这条外戚之路,艰难险阻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