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根刺见不得光,她不能提,千道流更不会提。
那之后数次对她的纵容和指点,多半就是千道流会做的全部了。
却没想到,千道流竟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道歉。
虽然做得隐晦,但的的确确,并非私下的,而是公开地道歉了,为了他的那些“私心”。
千道流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比比东的心底一悸,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然后一股难言的舒畅和释然突然就包裹了她。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从来没有把那根刺吞下去过。
“过去了。”
比比东轻描淡写地回答。
没有人注意,此时她的眼睛隐隐湿润,同时泛起了血丝。
但这种现象很快也被她的魂力运转消弭,隐藏在了她平静的面容之下。
即使面对的是千道流,她也无法说出“原谅你”和“没关系”。
但当她说出,“过去了”这三个字的瞬间,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千道流也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笑意更是轻松了几分。
而独孤博的耳朵也随之动了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在刚刚,他耳边突然出现千道流的传音。
“如果可以,帮我好好照顾雪儿,非是必要,不要让她回武魂城了。
你帮我转告她,有些缘分不必强求,不用互相为难。
她自然能懂我的意思。”
千道流也没管独孤博的反应。
他只是长吁了一口气,从魂导器里取出了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记录,直接放到了地上。
“这是我先前说过,彻底剥除身体魂环属性的法门,你们之后谁愿意看就看吧。
不管能否借之接近神明的境界,但像你们有些魂环年限足够,只想置换魂环本身种类的,也可以研究研究……”
“所以事都让别人干了?你又要做什么呢?”
独孤博出言问道。
基本做完了所有交代,千道流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羽毛零落、残缺不全的翅膀在他身上反而有种衰败的颓丧美感。
“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我现在想去看看海了。”
“那孩子怎么办?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独孤博的眉毛皱了起来。
事实上除了几位供奉和比比东,其他人对独孤博所说的“孩子”真是一无所知,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啥孩子?谁的孩子?大供奉有孩子?
还是说独孤博的孩子和大供奉有关系?
而又一道传音落入了独孤博的耳中。
“她现在其实并不需要我的指引,而是需要历练。
而且天使神是属于天空的神只,如果有那一天,我感应得到,我一定会再赶回来的。
我也会努力再活得久一点。”
而千道流在明面上用嘴说的是:
“不管是谁家孩子,我都已经有心无力了。”
独孤博倒还好,但金鳄斗罗可听不得这个。
多年相伴下来,在他心中,自家大哥早就堪称无所不能,但今天才短短一天,他大哥就已经说了多少次“有心无力”了?
“大哥!既然叶先生他让您静养,您不管想做什么,不如都先养养?”
“不错!大供奉/大哥你不必急于一时!”
“大供奉等您痊愈,您想去哪大家伙儿肯定都随您去啊!”
“大供奉先留下修养吧!去海边怎么能少得了老佘。
等他做完任务,咱们一起去吧。”
有金鳄带头,封号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劝道。
千道流又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这些心里还是很受用、很感动的。
他轻笑一声,拒绝道:
“走开走开,我现在可不是大供奉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现在才是大供奉!我说不许!
叶先生,大哥这种情况能出远门吗?”
金鳄和千道流是现在武魂殿辈分最大、相交最久的两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感受到千道流今天所做一切事情的潜台词。
他命不久矣了。
当然,或许其他人也听出来了,不过他们不敢像金鳄这样,当面违逆千道流而已,尤其是在这种时刻,他们不忍心。
叶仁心再度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口中却说道:
“只要不是太劳累就无妨,大供奉想去哪儿就让他去哪儿吧。
不知大供奉可介意老夫同行?”
现在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般的人物,叶仁心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自然是谁都看出来,甚至包括了只做过一阵子人的阿银。
千道流本来想把这个问题绕过去的,先前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叶仁心将之悄悄戳破了。
他有些无奈。
“叶先生,你这可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有我同行的话,至少能维持住您的状况,不是吗?”
面对千道流无奈的笑意,叶仁心同样回以展颜一笑,和蔼慈祥。
“实事求是的说,因为实在是太罕见了,老朽难免有些见猎心喜。”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病情还是人。
“大哥/大供奉,你就听叶先生的吧!”*n
“要不看海缓缓,你先随我回天斗?
我之所学与叶老哥不同,或许能有些别更快的办法。”
独孤博看着千道流仍然在各种推拒,突然出言道。
无论是药性合适龙芝叶的培育调配;
还是让千道流去尝试那株仙草,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将千道流直接带回天斗,无疑正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但千道流看似乎演不下去,也掩饰不了,于是干脆也不演了。
“这……又何必麻烦你们呢?反正我也……
这最后一段的时间,你们就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吧。”
“最后一段?”
独孤博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不会一直以为,我先前赠药时说“或许有用”只是安慰的客套话吧?
那他之前说“努力再活久一些”,难道不是随缘感慨,而是真的在陈述多活一阵?
“反正我的生命本源崩成这样,肯定是补不回来了,你们无需费心,还不如让我肆意一次。”
千道流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谁说补不回来了?”*2
一男一女的声音同时响起,仿若二重奏。
其中,男声出自独孤博,而女声,则出自先前并没有说话的阿银。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