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模糊的印象,他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阴森森的荒地,四周一片死寂,除了他脚踩枯枝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再无其他的声音。
他来到三年前她的家所在的地方,入目一片荒凉,四周多有打斗的痕迹,一方破败的木门斜躺在他脚下,虽已腐朽,但断裂的位置切面平整,乃是一剑而为。
眼前种种,尽都印证了他的猜想,他的父母非是无缘无故死于家中大火,真正夺了他们性命的,该是这些闯进老槐村的人。
正沉思间,林峰忽然耳朵一抖,他听见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不远处的废墟里。
他微微眯眼,灵识扫过,却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山妖正在废墟中翻找染了魔气的老鼠,林峰灵识一触碰到它,当即就被它发现,只见那山妖身子一抖,飞快地化作一蓬墨绿雾气,就要逃走!
林峰眼中闪过惊讶,这山妖的机敏远超他的认识,林峰心头一动,并指打出一道剑气,炽白的剑光闪电般穿过那蓬雾气,一声惨叫过后,雾气收拢,还原成那只山妖的形貌,只是它身上多了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山妖神情萎靡,眼见林峰又要出手,它当即开口求饶:
“大仙饶命!”
这片荒败的土地不适合人居住,但是却蕴养了这一带的妖魔鬼怪,山妖精本是与练气期修士相当的小怪,但林峰眼前这只山妖,灵智已开,实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若非林峰先声夺人,剑招出手举重若轻,让山妖产生一种眼前之人实力远超于它的假象,否则,它不会如此轻易求饶。
林峰手里掐着剑诀,面容冷峻地看着它,随时可能出招: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山妖战战兢兢地看着林峰手中缭绕的剑气,慌不迭地点头应道:
“大仙请问,小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山妖说话倒是显得文绉绉的,林峰手指眼前废墟:
“你可知这片荒地因何而来?”
那山妖闻言,顿时浑身一颤,随后喜形于色道:
“大仙你可是问对妖了!小的在附近山中修炼十数年,对此方天地动向了如指掌!却说小的刚出生时……”
林峰两眼一翻,厉声喝道:
“废话少说!”
山妖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不敢再东拉西扯,急声开口:
“大仙息怒!小的法力低低微,对当初之事知之不详,仅晓得三年前有魔道修士来此地寻仇,就是大仙你眼前这户人家!这家男主人也是个潜藏的魔道修士,与来寻之人恩怨颇深,一场大战之后女主人为护其子命殒当场,魔气肆虐,老槐村寸草不生!”
“后有仙人匆匆而来,击杀一众寻仇魔修,男主人手捧亡妻遗物,泣不成声,跪地痛悔,求仙人赐死!来援仙人得知故友已亡,怒气冲霄,提剑斩之,光破长空,声震百里。”
“仙人剑斩群魔,将这户人家幸存的小儿子和那女主人的遗物带走,此战之后,老槐村生机尽丧,至于他们此战之外的身份,小的无从得知。”
山妖战战兢兢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林峰,趁林峰有些出神之际,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林峰则在山妖一席话之下愣怔良久,他没有想到,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匪夷所思。
山妖口中的男主人毫无疑问便是他的生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魔修。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陈渝为了他的母亲怒发冲冠,剑斩群魔……
就连他的父亲,也死在陈渝手中。他的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峰从未见过,陈渝愤怒到丧失理智的模样。
若是前世他得知这件事的真相,恐怕会与陈渝生隙,但今生,在他的记忆里,父母的影子遥不可及,他早已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亦忘记了他们的声音,陈渝对他的好绝非虚假,她的苦和痛亦真真切切,世间是非对错总难下定论,她若想解开心中不断涌动的疑惑,想知道上一辈的恩仇,恐怕,还得让陈渝亲口对他讲。
林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前世修了两百年的道,生老病死皆在轮回,心中非是不觉遗憾,但逝者已矣,要他因此仇恨陈渝与之拔剑相向,他却是做不出来。
况且,若非陈渝及时赶到,恐怕他也在那场变故中身殒了,又何谈报仇一说?
林峰摆手任山妖自行离去,自己则原地跪下,俯身叩首:
“爹,娘,孩儿不肖,三载经年,方回故土,孩儿如今拜首师尊门下,修仙家道法,已至筑基,爹娘无需牵挂,望九泉之下安息。”
言罢,他俯身九叩,这才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槐村。
林峰从老槐村离开之后径直朝着裕水镇去,他一夜踏着轻功急行,终于在第二日中午赶到裕水镇。
刚一走进裕水镇,林峰便皱了皱眉,他疑惑地四下打量,总觉得镇上氛围有些不太对劲。他按捺住心中疑惑,脚下步子不停,飞快赶往之前同梁浩两人约定好的客栈。
客栈里,梁浩和秦峰愁容满面,秦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梁浩亦不时叹气,待得林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颓丧的景象。
“你们这是怎么了,招收新弟子之事不顺利么?”
他们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招收新弟子,除此之外,林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眼前二人如此忧虑。秦峰见林峰现身,脸上愁容散了些:
“师弟,你可算来了,我与梁师兄已经愁死了!”
“秦师兄莫急,且慢慢道来。”
林峰先宽慰了秦峰两句,而后将视线转向梁浩。
到底是梁浩要稳重一些,他没有立即向林峰诉苦,而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林峰闻言点头:
“小弟私事已了,但因寻路花了些时间,这才晚来些时辰,不知二位师兄因何事如此着急?”
梁浩拍腿长叹,愁容满面地开口:
“师弟你有所不知,我二人入裕水镇后立即着手招收弟子之事,往年陈师叔负责联系镇上管事之人,而我则走访至百姓家中,看是否有适龄的少男少女愿入我宗。”
“奈何今年不知是什么原因,镇长听闻我等来访,不但不肯相见,还着人将我二人轰出府门,我二人出来之后,走访数户人家,却无一不遭冷遇,那些百姓不愿将我二人得罪,却说什么也不肯让家中后辈入我宗门。”
“何止如此!”
秦峰急得满脸通红,梁浩话音刚落,他便立即出声补充:
“先前我们去的那几家人,态度极为敷衍,莫说是不肯让后辈入我宗门了,我们竟连他们家中后辈的面都没见着!”
林峰很是吃了一惊,此话若非此乃梁浩秦峰亲口所言,他断然不会相信。
凡夫俗子,何人不想成仙?
他前世见过太多的凡人为了寻求修仙之道不择手段彼此争斗,世人总是如此,但凡求而不得之物,总费尽心机,倾尽所能,只为搏一分虚无缥缈的可能,仙人长生之道,便是如此。
便真的不想,那也是看破红尘因果之后,万物皆空之时,寻常人家,几人能有这般心境?
这裕水镇上,就算有一两户人家舍不得后辈儿女远离家乡,却也不至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裕水镇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二位师兄可曾打探到此间缘由?”
林峰深思之后,开口问道。
却见梁浩摇头,愁容满面:
“不曾,镇上之人听说我等是凌云宗弟子,皆都不愿与我二人多费唇舌,唯恐避之不及。”
此事定然有鬼!
林峰心中笃定,裕水镇上之事必然事出有因。
他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
“二位师兄可有银两在身?”
秦峰摇了摇头:
“我未带银两在身,住店的开销都是梁师兄一人出的。”
说完便转头看向梁浩。
梁浩自怀里摸出几吊铜钱和一些碎银,递给林峰之后疑惑道:
“师弟要银子作何?”
林峰从入手的钱财中挑出一块碎银,将多余的财物都退还给梁浩,而后狡黠一笑:
“二位师兄稍等,且待小弟出去探探消息。”
他话音落下,足尖一点,直接翻窗出了客栈,梁浩秦峰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林师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却不与我二人细说。”
梁浩无奈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叹息一声。
“既然林师弟有办法,那我二人便静待他的消息好了。”
想必梁浩的心忧,秦峰对林峰倒是颇为信赖,既然林峰向他二人卖了关子,他便索性不去多想,只待林峰回来再说。
林峰出了客栈之后飞身穿进一个漆黑的巷子,巷子里有两个正互相争食的乞丐,他那么大一个人突然出现自然引起了两个乞丐的注意,他们抬起头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他们常年在街头乞讨,最会察言观色,见林峰气度不凡,他们看出林峰眼前男子身份不同寻常,即便惊艳于他的容貌,也不会将嫉妒表现在脸上。
林峰手里抛着那块得自梁浩的碎银,两个乞丐的目光顿时被其吸引,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碎银。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谁回答得好,我这块碎银便给谁。”
梁浩和秦峰两人入世未深,在寻常人家碰了壁,便不知如何是好,但林峰却非寻常弟子,他知道,镇上是非变故,这些常年蹲守在各个街头的乞丐最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