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琴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回了一句:“那又如何?不是爱又如何?是我先抓到的她,她也只能是我的。”
“可是,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夜瑾瑜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离开了那里。
琴霄回过神来,他看着被夜瑾瑜抱在怀里的谢七,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静地看着谢七。
以前,谢七每当看见他这种眼神,都会乖乖地来到他的身边的。
可是这一次,谢七慢慢地挪了下头,她避开了琴霄的视线。
霜花自琴霄的脚下碎裂。
而夜瑾瑜则是抱着谢七往外,他看着克制的琴霄,传音道:“我早就说过,你没有感情,琴霄,我真是好奇,你是如何用一个没有感情的灵魂,来得到谢子衿的。”
你没有感情。
琴霄转过身,看着夜瑾瑜抱着谢七渐行渐远。
他站在霜花之中,周身是冰蓝色的霜花,双目之中燃烧着火焰。
夜瑾瑜,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克制你的办法。
——
谢七被夜瑾瑜抱回了一个干净的房间之内。
这是一个安静的宫殿。
谢七和夜瑾瑜身上都是血,两人沉默无言地坐着。
“我……”夜瑾瑜先开口了。
谢七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合力,已经经人面教给毁了,皇帝拥有的那批神疆王的人,也都被砍去了头颅,应该不会再兴风作浪,”夜瑾瑜温声道:“你哥哥没事,他在前面解决最后的余孽,再过会儿,我们去找他。”
夜瑾瑜仔细地盯着谢七,谢七的眉眼很是平静。
谢七遭遇到了什么?
夜瑾瑜看见了满地的血,和疯疯傻傻的谢峦。
他甚至听到了,谢峦口中所说的:“阿堇,我带你回家。”
谢峦口中说的是阿堇,但是他手里捧着的是半个盒子。
夜瑾瑜觉得毛骨悚然,他甚至不敢去叫谢峦。
而谢峦和他擦身而过,正眼都没有给他一个。
他疯了。
夜瑾瑜很快地到了谢七的身边,他脑子里面已经脑补出了许许多多的更惨更糟糕的画面,但是幸好,幸好谢七还好好地。
哪怕,她和琴霄在拥吻。
“哦。”谢七呆呆地道。
看着谢七的样子,夜瑾瑜一愣。
他眸中掠过了一抹担心,伸出手,默默地抓住了谢七。
谢七低下了头。
“我娘,她死了。”谢七想了想,说了第一句话。
兴许是因为夜瑾瑜一直在帮她,兴许是因为她觉得夜瑾瑜明白她的所有,总而言之,谢七终于开了口。
她声音低沉,有些嘶哑。
夜瑾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轻声道:“对不起。”
“皇帝让我爹爹,亲手斩断了放着我娘骨灰的盒子,所以我爹爹,也疯了。”谢七再度道。
夜瑾瑜心头一紧,他继续道:“对不起。”
谢七看着夜瑾瑜,她眼神有种平静到了极致的死寂:“皇帝,将我娘亲挫骨扬灰,彻底地毁了我们谢家。”
夜瑾瑜并没有别的话好说,他只能一次次地苍白地重复道:“对不起,蛮蛮,对不起。”
谢七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自己太懦弱,谁都保护不了,我谁都保护不了。”
她的脑子里被谢夫人,被琴霄,被那个皇帝所充满,混乱成了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影像。
夜瑾瑜抓紧了她的手,这次,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谢七却反手抓住了他,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夜瑾瑜的手背里,她低声地问:“我砍断了狗皇帝的腿,我割了他的舌头,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报仇的快乐?”
夜瑾瑜想到了自己方才看见的,躺在血泊里面的,生死不知,呼吸浅薄的皇帝,眼神沉了沉。
而后,他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上了谢七的手背,手心温热,他轻轻地道:“不,蛮蛮,你不需要靠着杀人来获得快乐,只要皇帝失去所有,变成可怜的阶下囚便够了,甚至于,那只是一堆肮脏的低贱的废物,你将他处理了,那就结束的,你需要的,是去找到你爹爹,是去珍惜你还拥有的。”
还有很多人在等谢七,她并非一无所有。
夜瑾瑜轻声道:“你还有谢含笑,还有……我。”
谢七看着夜瑾瑜,然后一抖,收回了手,她站了起来,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倒下去,我哥哥还在等我。”
夜瑾瑜低下头,看着谢七撇开了他的手。
他神情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起身,站在了谢七的背后:“你要怎么做?”
不管谢七做什么,夜瑾瑜都会支持她。
“先派人找我爹爹的下落吧,”谢七很是疲惫,她揉了揉额头,然后道:“还有皇帝,就算是垃圾,我也要他做一滩最是恶心的垃圾,虽然他断了四肢,但是他死不了,我要将他洗洗干净,露出他那威严的脸,挂在城门上,让所有的百姓看看,这样一个君王,这样一个低贱的君王。”
谢七语气狠辣,她现如今唯有提起皇帝,眼睛才是亮的。
只不过,是嗜血的亢奋的亮。
新帝即位,若是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对待旧帝,而且让世人都看见,对于新帝的政权掌控会很不方便,黎民百姓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残暴的君主。
夜瑾瑜看着谢七的背影,眼神低沉,随后轻声地道:“好。”
“对了,”夜瑾瑜不知道此时将这个消息说出来是好还是坏,但是他看着低沉的谢七,谢七身上涌动的,是他接触不了的灰暗的温度。
这让他迫切地想要用什么东西去温暖她,只是夜瑾瑜又分外清楚,此时不可以操之过急,不能让谢七受惊,不能让她慌不择路地逃掉。
谢夫人已经死了,能够困住谢七的东西不多了。
“汤圆醒了,”看着谢七的背影,夜瑾瑜道。
谢七一愣,她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夜瑾瑜,着实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她重复了一遍:“汤圆醒了?”
“对,在你被皇帝抓了的那天,汤圆就在房间里面,她醒了过来,发现常禄他们在抓人,便躲了起来,逃过了一劫,秀月现如今和她在一起,因为秀月我动用了一点手段,将她救了出去。”
谢七的眼神微动,汤圆,汤圆醒了。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低低地笑了出来。
只是那也并非是开心的笑容,低哑,阴沉,像是在自嘲。
谢七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此时应该是开心的,应该要笑出来,告诉别人,她很开心。
夜瑾瑜皱着眉头,看着这样的谢七,然后,他怒了。
怒意自心底翻滚,让很久没有这样动怒的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吼了一声:“够了!”
谢七一抖,没有动静。
夜瑾瑜不再顾着自己所谓的温水煮青蛙,不再管什么谦谦君子,仪表风度,他抓着谢七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谢七,慢慢地道:“谢子衿,你这是什么样子?不想笑就不要笑,想哭就哭,你娘亲费尽心思保护你,难道是为了让你这样委曲求,这样难为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