莨夏歪在床上翻了个身,浑身舒爽,侧目问道,“前院儿怎么样了?”
“商小姐哭闹着要嫁城中富豪许家小公子呢。”洛水道。
莨夏想了想,“许家?”
“对。”洛水端来漱口水侯着,“听说许家跟苏城的老孙头家有姻亲。”
“米铺的老孙?”莨夏接过茶碗漱口,“姻亲?冉冉姓刘吗?和许家有什么姻亲。”
“冉冉是姓刘,可是冉冉是许家续弦的夫人的二房夫人带过去的。所以不姓许。”洛水道。
莨夏起身去换了一件水仙色的齐胸襦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这么说,老孙还有些来头咯?”
“老孙头的背景打听不出来。”洛水为她梳妆。
莨夏想起之前说的秋税的事,便问一句,“先不聊这个,府台的秋税收的怎么样?”
“收了十石。”洛水尴尬地道。
莨夏叹了口气,扶了扶头上的珠钗,“彧凌这几日回来过吗?”
“食宿都在朱家旧宅。”洛水道。
“让他的小兄弟们排一出歌舞。”莨夏道,“明儿就搬到街上卖艺去。”
洛水应下,“小姐,您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莨夏道。
洛水便笑,“一早蒸了枣花馍馍,要不要拌点拌汤?”
“好,就那样。”莨夏起身往书房走去。
洛水应下出了门去准备饭菜。
饭后,疱工便走了。洛水飞了一只昭瑜的报信蛊虫出去,给彧凌他们传了话。转回来就见商姝妤坐在太阳下穿针引线,也不知为让谁看见,那么大太阳下缝一件天青色缎面的长衫。
洛水与她打了招呼,一抬眼,就见成墨云从通往药房的甬道出来,往前院儿去了。似乎腰已经没有大碍了。
洛水转身回到后院,没一会儿,就听丫鬟进来报,“姑娘,有客来访。王爷请王妃移步前院儿。”
“知道了。你下去吧。”洛水掸了掸身上的浮土,撩门帘进了屋里,唤一声,“小姐,王爷有请。”
“听见了。”莨夏从书房出来,看着洛水道,“怎么样?可还得体?”
“很好。”洛水上前扶住她,“商小姐在前面顶着太阳绣花呢!”
莨夏看了她一眼,提起裙摆,“等会儿别穿过那个院子就是了。可知是谁来了?”
“不知。”洛水诚然。
莨夏突然就说起来,“算着这几日四哥也该返乡了,也不知他来不来晋阳看看我。”
洛水道,“是啊,许久不见梓潇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看呀,她比你过得好。”莨夏逗她,“这么一说,你也该嫁人了吧?”
“小姐,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洛水说着,思绪不由得往长安飘,也不知荒鸿和宝珠过得怎么样了。
莨夏又道,“人还是要嫁的。是不?”
说过两句,洛水还未回话,莨夏便推了推她,“可是想季渊了?”
洛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脸一红,“谁想他了。”
莨夏叹了口气,“季渊一去长安,你就该明白,你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小姐。”洛水哑然,怎么就成了再无可能呢?
莨夏伸手握住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我们一路走到现在,虽然路不平坦却从未失败。接下来我们要进入爷的生活,那么前路艰辛不可避免。你可知,再见之时,你或许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他也不再是他了。”
洛水转头看着莨夏,她的目光不再如从前一般清澈透明,似乎眸底多了一丝深沉。洛水恍惚忆起从前,那时候,她似乎只有一腔意气用事。而现在,她有了顾虑,学会了隐忍,这样的她又会不会的到荒鸿的垂青?不得而知。
洛水的沉默让她在一瞬间明白,自己变了,而主导这一场变化的时间倾轧了所有人的过往,让一切面目全非。
走到前院,洛水的心莫名一紧,与此同时,莨夏不禁蹙眉。
只因为她们都看见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不是旁人,坐在偏厅里的就是荒鸿。
莨夏终于相信外婆说的晋阳这地方邪性,想什么来什么原来是真的。
洛水将她的胳膊抓的生疼,莨夏将她的手腕握了握,低声道,“镇定。”
与此同时一身影从门里扑了出来,“嫂子,你就是四嫂?”
莨夏寻着声音看去,一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口口声声叫着四嫂,莫非这就是成琳云?
莨夏勾唇,“你就是琳云吧?”
那小姑娘笑着上前搂过她的胳膊笑道,“嫂嫂国色天香,是四哥暴殄天物了。”
话既然这么说,定是他们路上已经听说了成墨云的光辉事迹。没想到这一黑还真管用。
说话间成墨云从屋里出来,“琳云,你说什么呢?”
成琳云吐了吐舌头,扁嘴道,“四哥,你都娶妻了怎么还这样?”
这样是哪样?莨夏问询的目光当即凝上成墨云。那人不着痕迹地错过莨夏的目光笑道,“琳云,休要胡言。”
成琳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哪有胡说啊!在宫里那时候四哥不就喜欢常家公子么?众人皆知他去年还在府中与你同吃同住的。”
莨夏侧目,难过的掩唇要哭,“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成琳云还要说话,一只手出现将她拉住。
洛水的身子一瞬僵直。荒鸿没变,眼神还说让人捉摸不定,只是,他现在握住了琳云公主的手。她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凝着荒鸿。
直到荒鸿的目光避无可避,琳云挽住他的胳膊,他落寞地看了洛水一眼。
洛水的泪便滚落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