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珑叹了一口气说道“钱哪有人命重要,是我考虑不周,偏想要拿着武文忠的把柄去唆使他来杀人。”
齐燃说道“不怨你,这件事就算没有你的参与,我也会自己找上艳红楼去,我有我想要保全的东西,只是你的推波助澜倒是让我不花一分钱就弄成了这个买卖。”
商珑带着歉意的说道“听你这样说,我到觉得我是那个无地自容的小人。”
齐燃笑了一下说道“你不是小人,但是你的四哥的确应该好好谢谢你。刘存勇死扛着最后这一件事没开口,就是镇远候的案子,如今他死了,他的底牌也没有了。又是一桩铁案了,如今裴云做了刑部的尚书,这桩案子,直接按在林家的头上一并算账都是可行的了。”
商珑瞧着他道“你,你知道了。”
齐燃躺在那说道“能活到现在的人,肯定都是不简单。谁也都不是干净的人。所以我才说,殿下若是有机会,可以去底下看一看,这人间的苦楚,可非只是高楼庙堂之上的靡靡哀婉。更非才子佳人的男欢女爱。”
铁链发出了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齐燃撑着身子缓缓起身,他拖着一身沉重的枷锁慢慢的走向了商珑的身边。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很多时候,都是在西南那边生活的,从我记事起,就跟随父亲哥哥们在那边生活,我虽是生在京中,可在京中的日子,一年中也没有几日。因为父兄的身份,我从小都只是在军营之中受到大家的尊敬,起初我以为那是我真的比他们厉害,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过是见我是将军的儿子,所以才处处让着我。后来我不在同他们争闹,跟着我的老师学了不少武艺。直到后来我真正的上了战场,我才知道战争又多么可怕。每一次战争结束,除去死去的兄弟,便是因为征战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大多是老幼妇孺,他们的亲人有的是被征召为士兵,战死在沙场,有的是因为战火突然打响,与家人走失。西南边境的每一个衙门日日都有拦着衙门口喊冤的人,因为他们的家人战死在沙场上,不仅得不到抚慰金,连着家里所占的耕地都要被州府一并收回。”
商珑听着齐燃的话,默不作声。
齐燃接着说道“你见过吗?我见过一个瘦弱的女人,她的丈夫是跟着我们一起打仗的士兵,在边境牺牲,连一座坟都没有,那可怜的女人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为了能拉扯三个年幼的孩子,她将孩子寄放在村落的邻居家,自己只身一人去了弄纱场,那个地方是西南王为了给皇帝交贡品所建。宫里面年年进贡的天锦纱,便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夜以继日,每天都在织纱。入这个地方的时候,西南王承诺织纱便可以赚钱,所得的银钱会由官府送到家里去,可官府的人见她死了丈夫,家里儿子年幼,又没有娘家,便私吞了这份银子,因为拿不到辛苦做工的银钱,邻居家很快的就将三个年幼的孩子赶了出去。孩子们只能沿着街边乞讨,可是因为连年动荡,上面克扣粮饷,就算有余粮,百姓也不敢贸然施舍。我骑着马从兵营走到宅邸的时候,捡回了这三个可怜的孩子,可惜,我带他们回到家没多久,老大和老二还是死了。剩下一个小儿子,还不会说话,趁着下人们没有管住,偷偷溜进厨房,将厨房里刚蒸好的包子抱着就吃,包子吃完了,人还没走出院子,就被活生生的烫死了。而那个苦命的女人因为织纱,积劳成疾,早已身患绝症,可她到死还不知道,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她拼命织纱的每一分钱,都落在了官吏的口袋里。朝廷的粮饷户部是克扣了,可是剩下来的虽然不多,却依旧有活路,但是西南王不会管这件事,他只知道如何讨得皇帝开心,如何刮占民脂民膏,甚至,在战场死去的兄弟,他都可以将他们的妻女收进弄纱场,去养蚕,去织纱,榨干她们的每一滴血。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商珑听着齐燃说着这样惨烈的故事,他很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故事而已,但很可惜,并不是。
商珑说道“对不起,是商珑浅薄,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做到。”
齐燃对商珑说道“孟子有言,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晋王殿下,并非要帮我做到,而是要帮他们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