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过数天,依旧是清闲歉意的日子。
张长生时不时会去世塘戏院听评弹,偶尔会碰见崇华凝,她用了自己给的药方,面色逐渐红润,渐渐可以下床走动,连急喘的次数都变少了。
张长生偶尔会叫她的名字,崇华凝察觉有人叫她,一转身竟然是那缝尸带恶人,吓得脚跟踉跄,话也不说扭头就往厢房跑。
除了戏院,就是那香茶铺。
姜洛宓还是每日都来给张长生送香茶,张长生也跟平常似的无情,喝完擦擦嘴就要哄人走。
清净度日,直至今天,一个消息在市井街坊里炸开,只听街道有人嚷嚷:
“刮皮客抓捕归案,西牌楼刑场斩立决。”
“刮皮客抓捕归案,西牌楼刑场斩立决。”
前些时候,三法司联合京兆府满城张贴缉捕告示,赏银一千五百两缉拿刮皮客,三个月内抓不到,刑部尚书楼文翰告老还乡。
现在,许诺期限已到,人已经抓到。
张长生听街上吆喝时正在喝杏仁乳茶,抬眼瞥了一眼坐在凳子旁的姜洛宓,正儿八经的刮皮客正坐在自己庄子。
那么三司抓到的到底是谁?
姜洛宓一脸无辜耸耸肩。
两个人都对这人好奇起来,关上铺子来到刑场。
街上,张长生捶胸顿足,哎,可惜楼大人距离自己的退休生活越来越远。
斩台上,刽子手扛着好大的恶鬼咬环刀,“刮皮客”被捆得跟粽子般压在地上,他裤子都尿湿了。
张长生看着那“刮皮客”的样貌,一脸凶相、满头疤痕,眼睛旁边还长着一个黑豆痣,和缉捕告示完全一致。
监斩令在台上细数刮皮客做出的惨案,在京城连续杀了二十人,凶残地剥开人皮,穷凶极恶,今日判处斩立决,阿巴阿巴。
最后斩刑令牌撂下,刽子手取下刮皮客身后的囚牌,刷啦。
身首异处。
张长生还是首次在刑场看斩首,看得他恶心地砸吧嘴,太暴力了,你们就不能搞搞毒酒或者绞杀?
斩头快得很,快刀落下人就没了,也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回去时,张长生随口问了姜洛宓一句:
“你当时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尊父命诛杀恶徒。”
“你咋知道他们是恶徒,万一杀错了呢?”
“我义父给了我一张清单,这些人全都是私自跟东南倭寇互通有无的名单,曾……”
姜洛宓话说到这里突然住口,神色异常,像是突然想到不该说出来,觉得有点鲁莽。
张长生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想继续说下去,只好不再言语。
奇怪的是,走回街道的这一路,姜洛宓好似哑火炮仗,话明显没有平时多了,居然都不黏着张长生,自己悄悄回到香茶铺,心里装满事儿。
张长生并不关心,姜洛宓的心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回去该摆弄花草就摆弄花草,该念宅经还念宅经。
日落黄昏,一个死人被送到张长生身边。
掀开裹尸布一看,是那长黑豆痣的刮皮客。
张长生嘬着牙花子摇头摆手,他只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缝尸匠,不想知道那么多秘辛,但命运还是不放他,把尸体送到他身边。
敛尸卷起,皮影戏唱。
张长生看到这黑豆痣“刮皮客”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