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将竹笛横于唇边,吹出几个短促音节,身边还蹭着他脚踝的毒蛇便听话地游移开去,露出了他面前的一小块空地。
是三步为径的一个小圆。
阿皎叹了一口气,飞身而下,稳稳落在那个圆中,抬眼去看楚离,“楚先生,究竟什么事情寻我?”
楚离将竹笛放在指尖把玩,冷冷月色下,他的侧颜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听闻女君的血,可以解毒?”
阿皎心中微微一悚,想到闻人过之前对她所说的话,小细流庄几度求娶追捕她,不过就是因为她体内之血。
她微不可见地往身后微微退了些许,自入小细流庄以来,并不见传闻中那位急色的小庄主来寻她,反而是这位能够驱蛇走蝎的神秘门客,似是对她身上的血颇感兴趣。
楚离感觉到阿皎微微的后退,指了指她的身后,“女君可不要乱动啊,你再乱动,我可保不准,会有什么东西,会爬到你的身上来。”
他话音一落,阿皎便感觉到有滑腻而冰凉的东西缓缓地缠在了自己的脚踝上,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迅速地泛了上来。她硬生生地压住了喉间的尖叫,捏紧了自己的手。
“女君好胆量。”楚离欺近她,微微笑着握住了她在颤抖的手,缓缓地将她的衣袂挽起,自顾自地道:“我游历天下,不停地在寻找血液能够解毒的女子,不知道女君会不会是我所寻之人。”
阿皎看见他的竹笛之中弹出一截银亮短匕,那短匕缓缓挨上露出的一段皓腕。她顿了顿,稳住声音,问道:“楚先生为何对解毒之血如此看重?”
“人生在世,总有执念不能消解,而这带有解毒之血的人,便是我的执念。女君出自长生宗医道,可知蛊术?”楚离的笑容在月光之下显得阴冷,自问自答道:“蛊者为巫术,专以害人,而蛊中之皇,栖居于人体之中,便可使生者避百毒,令死者体不腐,我游历山川数十年,不过便是求此蛊皇。”
数十年?
可楚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阿皎感觉到自己腕间一痛,咬牙想到,此人衣饰古怪,她从未见过,通驱蛇走蝎之事,又知蛊术,会否就是霍去病所说的西南夷人?
而她体内之血,会否就如他所说,是栖居的蛊皇呢?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锋刃流下,楚离伸手一点,抹在唇间,轻轻一抿。
阿皎看着他用玉瓶接住自己流淌下的血液,又蹲下身来,打了个短促的呼哨,一直在二人身周嘶嘶吐信的蛇阵之中,慢慢地游出了一条小臂粗的蛇来。那蛇游至楚离身前,楚离伸手摸了摸他冰凉滑腻的蛇首,将玉瓶之中的血喂给了它。
那蛇饮了阿皎的血,并没有半点的变化。
楚离死死地盯着它,面前的蛇用蛇首去蹭他的手,却被楚离愤怒地一把挥开,落入了蛇阵里。
“费了这数个月的心血,还是无用功!”楚离的脸侧缓缓地蔓延开一阵青蓝色的脉络,阿皎微微一惊,她从医数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而他的情绪似是感染了身边的蛇,蛇也都不安地躁动起来,但是又远远地退开,似是畏惧主人的气愤和失望。
阿皎脚腕上缠着的那条蛇也松了开来,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看见楚离抬起头来,此刻他的眼中弥漫着阴冷之色,“女君,此刻,便由我送你去见少庄主吧。”
“少庄主?”阿皎捂住自己的伤口,“他不是不在庄中么?”
“婢女们的话,如何可信?”楚离吹起笛声来,蛇阵在面前让出了一条路,“女君请吧,少庄主此刻便在登云楼中饮酒作乐,想必会十分乐意见到女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