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霍去病依旧是疼得要死要活的模样,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也不曾着意打听过他去做什么了,本以为是霍去病对她的那份执着劲淡了,然而今日瞧见那满院的春色,叫她不自觉地心头发软。
她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道:“别来碰我!”
阿皎因着心头那一软,也就好声好气地道:“是我。”
霍去病痛楚迷蒙之中,听见潺潺如溪水一般的悦耳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咬紧的齿关突然一松,睁开眼来,看见阿皎的脸,不确定的声音低低道:“阿皎?”
阿皎一手为他切脉,一手滚开针带,“不是我是谁呀,你说淳于先生怎么看顾你的,你的头疾竟半点也不曾好。”
她起身为他施针,霍去病睁眼看着她,帐子内昏暗,她的容颜皎皎如明月,带着一点嗔意,一边将金针刺入穴位,一边絮絮地道:“劳累过多,思虑过多,于头疾无益……”
疼得嘴唇发白的霍去病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这个样子……”
“嗯?”阿皎并未抬头。
霍去病却住口不说了。
他想,这个样子,真像昔日在金城。
不过那时的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明,像是只收起爪子的小狐狸,狡黠又乖巧。
阿皎不知他这一脸又疼又笑的古怪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咕哝道:“疼成这个样子还笑,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针还是那样漫长的过程,她下手极快,落针极稳,还是那个行针时一丝不苟的医女。
等她收完针,那种纠缠于他钝痛终于烟消云散,霍去病整个人逐渐放松,阿皎吁了口气,扬声对门外道:“送水进来吧。”
许硕带人送了热水进来,顺手命侍女掌了灯。因为霍去病的头疾知者甚少,也就没有安排仆从入内。灯火亮起,隔着屏风,能看见阿皎侧坐在床榻边上,霍去病握着她的手,二人似是絮絮地说着什么,间或能听见自家君侯的几声笑意。
阿皎唤完,手便被霍去病握住,她甩了甩,却没甩脱,无奈道:“松手啦,水来了。”
霍去病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眼睛却极亮,问道:“不气了?”
阿皎皱起鼻子道:“不,还生气。”
霍去病伸手去捏她的鼻子,阿皎挣不脱,说出来的话也瓮声瓮气的,听在他耳朵里可爱得紧。
“啊呀你松手啦!”
霍去病笑出声来。
这时候,屏风外的许硕咳了咳,“君侯,水到了。”
阿皎趁机甩开他的手,坐直身子道:“那就请阿翁给你净面吧,我先回去了。”
她才刚回来就被许孚拎出来了,乐馆里不知道该闹成什么样了。
想起越过墙头时兰泽的惊恐尖叫,她就觉得头疼。
霍去病却握住她的手,这么多日不见,难得见一次,他哪有这么容易放她走,“不行!”
阿皎被他拉住,“又怎么了?”
他顺手用另一只手捂住头,呻吟道:“啊……头还疼。”
阿皎不为所动,去拍他的手,“装什么装!”
许硕难得看见自家君侯耍无赖一般扣着人家小娘子不放,心里乐开了花,但是面上却分毫不露,“娘子,此刻都是慵食时分了,不如在府上用了慵食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