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其姝似是朵被雨打落的梨花,憔悴而柔弱。
半晌,她终于出声问道:“你要走了?”
阿皎点了点头,“是,医馆设在尚冠里。”
“真好。”李其姝喃喃,颊边倏然落下一颗泪来,“有时我真羡慕你,像是风,或者云,来去自由无所羁绊。”
阿皎道:“你想走么?”
“走?可是走去哪儿呢?”李其姝露出一个戚然的笑,“我哪里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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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姬立在池边,撒下鱼食,看着面前争食的群鱼。
云姑上前,低声道:“主事,李娘子到了。”
温姬不以为意地道:“她终于来了,我可等了她许久了。”
当网张得太大时,鱼儿总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只有当网收紧了,她才明白自己被握在谁的手里。
池边垂柳依依,春光如许,映得柳色如翡翠生烟,美人一袭素衣,自柳烟深处缓缓行来,更添楚楚风姿。
等她走到近前,温姬微微笑着,道:“其姝,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李其姝道:“有主事在,妾自然无恙。”
温姬笑,“我怎么听着,这话语之中隐有怨气?”
李其姝平声静气道:“妾受主事恩惠,不敢心存怨怼。”
“那你今日是来做什么?”温姬看着鱼食自指缝中漏下,群鱼为争食而激起一阵一阵的水花。
“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向主事问个明白。”李其姝的脸上未施脂粉,在一片融融春光之中,看着添了憔悴之色,却又显出几分梨花般的柔弱明净。
这般美人,我见犹怜。
“有话便说。”温姬淡淡道。
“妾听闻,自文帝之时便定下酌金之制,如今已成律例,凡有祭祀,献酌饮酌之时,诸位王侯便按封国人口之数献金助祭,每千口俸金四两,余数过五百口俸金亦为四两。酌金由少府丞验收,核检酌金之成色、数量是否合律。”李其姝看着温姬,而温姬面上却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之色,她继续道,“妾有一问,本是去岁敬献的酌金,为何到了今岁开春,少府丞才突然上报,道从骠候所献酌金不足?”
温姬将手中的鱼食交给云姑,自己以帕子拭净了手,似是不在意地道:“大汉只算列侯便有过百之数,更莫提诸王。按其封国人口之数献金助祭,每千口俸金四两,余数过五百口俸金亦为四两,即便是我不精于算数,也知道这是巨额之数。少府之中人手不足,清点不及,核检酌金一事从去岁拖到今岁,也并不奇怪。”
李其姝看着她,本来如秋水一般的眼眸之中似是结了层寒霜,“这样一来,妾就更加不解了,主事为何对诸侯助祭,少府核检一事这般清楚?”
“我本就是长安人氏,即便是客居异乡多年,在少府这一类地方,总是能有几个能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的旧友故交。”温姬笑得温柔,却似是浸了鸩酒,叫李其姝在这明媚春光之中都觉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