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调整着骨韘,“此人心高气傲,不在将军之下。”
霍去病听着有些不对,缓缓扣弦,“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李敢乃李广之子,承袭其父神射之名,果敢无双,曾随其父征战匈奴,被匈奴包围时独率自己随从几十名骑兵直穿匈奴骑兵阵,以安定军心。虽然李广与卫青素无交情,李蔡与卫霍貌合神离,但霍去病赏识其才,此次将他从李广帐下调来,做了自己麾下的校尉。
跟着霍去病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校尉,但是霍去病此处出征不设裨将,且刀锋直指匈奴单于伊稚斜,小小校尉反而大有可为。
“你既然赏识于他,他自然有过人之处,怎么能是损你?”赵破奴自嘲道,“我不过是蝇随骥尾,才得以绝群,如何敢嘲笑将军。”
“蝇随骥尾……”
霍去病控弦的手微微一顿。
他脑中迅速闪过卫少儿那日的话。
“不去栽赃你舅父,不去栽赃你,光是栽赃他一个没有根基的从骠候?”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李蔡。
此人曾经于金城借李息向他发难,此次于出征之前,赵破奴蹊跷地因酌金获罪,未必不是他所为。只是削断他的臂膀又能如何?为了将李敢送入他的帐下分一杯羹么?
然而他隐隐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可赵破奴未必做此想。
他调李敢入他帐下为校尉,与赵破奴平起平坐,赵破奴是否心存不平?
他弯弓而射,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赵破奴。”霍去病开口,不辨喜怒,“没有什么蝇随骥尾,你非是蝇虫,是我兄弟。”
赵破奴心中一惊。
霍去病将手中的弓一丢,大步离去。
*********
阿皎带着兰泽搬到了医馆之中。
医馆内的东西都已经置办妥当,温姬遣人添了不少东西,几乎将她屋中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她谢了温姬的盛情,离开的时候回头,看见乐馆的高墙,高墙里面隐隐的歌吹之声透过将谢的梨花。
温姬拍了拍她的手,有些惋惜,又有些意味深长地道:“阿皎,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了。”
阿皎对着她欠身一拜,“蒙温姬多日照顾,白驹感激不尽,日后温姬若有驱遣,白驹必不敢推辞。”
离开之时,兰泽问她,李娘子将自己关在屋内数日了,是否要去同她道别。
阿皎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李娘子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她如今,仍有些不甘心罢了。”她捏了捏兰泽的脸,“你以后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兰泽大惊,“不行啊娘子,兰泽哪里都不去,兰泽的契书攥在你手里,你可不能随便将兰泽发卖了!”
阿皎失笑,“谁说要卖你了,你总要嫁人吧,难不成还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阿皎在院子里兜圈,桃花梨花开得饱满,风一吹便花雨簌簌,她坐在竹林里的竹枰上,盘算着要再寻几个伶俐的药童帮着跑腿,价钱倒不是问题,之前随温姬出入高门,夫人贵女们除了丰厚的诊金之外还有额外的赏赐,她都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