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中打鼓。
他们心中明白,霍去病因为自己未有败绩的战功和陛下的看重,在军中的地位堪与卫青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陛下对于他的信任和偏爱更是不言而喻,此次出征也是将精锐尽数拨给了霍去病,为的就是让霍去病直击单于王庭,捣毁王师主力。
因此在陛下最先拟定的兵略之中,霍去病本来应该走西线,直击郅居水流域的单于王庭金帐,而卫青对阵的则是匈奴的左贤王一部。只是在出征之前,边塞捕获了匈奴侦骑,从其口中得知,单于并不在王庭,而是向东而去,进入了左贤王的领地。陛下认为这或许是单于和左贤王有意对调方向迷惑汉军,何况匈奴本就是游牧而生,因季节变化和兼顾左右贤王两翼屏障的需求,单于王庭也会于郅居水和余吾水之间来回变换,因此便轻信了匈奴侦骑的招供,当机立断对调了霍去病与卫青的出征路线。
霍去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复陆支和伊即轩心中都有些忐忑,觉得帐内的空气都有些稀薄,令人呼吸不畅。
复陆支微微抬起目光,看见案后箕踞而坐,一身甲胄的将军,他的头鍪还未来得及解下,下面是一张年轻而沉默的面孔,微微闭着眼,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这位将军如今也不过才过弱冠,长安锦绣绮罗堆里养出来的贵公子,倨傲孤行,自从元朔六年第一次出征以来便未尝败绩,这样的人,如同磨得太快而太过锋利的刀,见血封喉,却也过刚易折。
不知此次……
他心中暗自打鼓。
正在此时,霍去病睁开眼睛,一掌拍在案上,“传诸校入内议事!”
霍去病在听见章渠所说的消息时,来不及扼腕和懊丧,脑中已经飞速地思索起来。
章渠在威逼利诱之中,所说的话有八分可信,即便是他不顾性命和前程,有意作伪,也不过是令他在对阵单于之时掉以轻心罢了,因此不妨信他所言。
等候他的,并非是匈奴单于伊稚斜,而是左右贤王。
此时是春季,匈奴单于仍在郅居水流域,倒是劳动他们千里奔袭更换路线,好一招以不变应万变。
如今再调转路线回去支援舅父,需要向西奔袭千余里,已经是为时已晚,鞭长莫及。何况左贤王屯兵漠北,以逸待劳,昔日在河西与他相对的右贤王残部如今休养生息过后,正往左贤王部封地增援,这两部虎视眈眈,想着一雪前耻,必然是全力以赴,不会放过自己这一口肥肉。
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够将错就错。
他脑中飞快地晃过漠北的地形舆图,大致计算了兵力部署,即便左右贤王加起来,也并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只是舅父那边……
此次精锐尽在自己麾下,舅父对上单于,想必会吃亏,但转念一想,舅父身边不乏李广等名将,且自己也是纵横沙场多年,即便对上单于,也未必会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