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心里始终无法平静,随意披了外衫便掀帘而出,钻进许孚的帐子,将许孚揪了起来。
许孚机警,自她入帐便察觉,连忙起身,“善儿怎么了?”
阿皎每日在军营之中除了捣鼓她的药箱,便是和善儿一起,此刻她夤夜出现,他下意识地便以为是善儿出了事。
“善儿无事。”阿皎随口搪塞了他的问话,转而严肃问道:“许孚,这几日,霍去病的战报可传来过?是否……有什么变数?”
许孚露出一个不可置信地神情,看着披着外衫,有一些失魂落魄,又有一些心神不宁的阿皎,皱眉问道:“你是抽了什么疯,午后将军的战报刚刚由隼传来,你不是也知道么?”
战报是上呈天子的,上书他率军连克匈奴,接连大捷,虽然其中明细不得对无关人道,但霍去病在后面提了一句,向阿皎报平安。
“我是在想,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来了。”阿皎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不过是……不过是我做了个梦又梦见他了。”
虽然许孚称无变故,但是阿皎却不敢放松,鹰隼传信,一来一回也有数日的时间差距,今日午后到的战报也是三四日之前的。
她努力打消自己心中那种不安的念头。
不会的,霍去病是战神,不会出事的。
不过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霍去病,你务必遇敌皆克,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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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又沉沉睡去,刘肄和赵破奴二人出了帐子。
刘肄凝眉问道:“那其余校尉会相信么?”
赵破奴先前的打算,他仍有些疑虑。
“李敢光明磊落,路博德忠厚勇毅,刑山是将军一手提拔,知恩图报,这三人可信,我会将将军之病告知,有我们三人在,想来不成问题。”赵破奴心中筹谋,缓缓道,“明日回军,路上你便让匈奴人引路寻找草药,我会派人拷问匈奴俘虏和那个施咒的巫师,便不信寻不出治病的良方。”
擅自回军,这并非是小事,本来错失匈奴单于之后,将士们就都鼓着一股要将匈奴左右贤王扫尽回朝的劲,贸然下令班师回军,必定让将士心生不满。而霍去病作为一军主帅,患病之事并不能为人道,否则动摇军心不说,被匈奴察觉到了,左右贤王或许还会折回来给予汉军一击,到时汉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怕是难以获胜。
因此他便只是寻了李敢、路博德、刑山三人,将霍去病的病情说了,虽未说透,但三人面上神情皆是一凛,心知此时情形紧急。
但凡霍去病的身体情况乐观,便绝对会强撑着,不会任由赵破奴将此事说出。
四人议定回军事项,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敢与刑山率领,继续追击匈奴左右贤王,一路则是赵破奴和路博德率领,护送霍去病回大汉。
霍去病高热不退,至天将明时,已经出现了呓语不断,神志不清的现象了。
看这情形,怕是连今日都很难挺过去。
刘肄咬牙,“行军路上缺医药,本来这春日严寒,并非是疫病多发的时节,只可恨匈奴以有心算无意!”
赵破奴本来就是心烦意乱,听他此言更是心中烦躁,便转身,却是撞上了身后的路博德,腰间一枚物什掉了出来。
路博德忙道歉,自地上捡起那物来,“赵校尉,这是你的……平安符。”
赵破奴顺手接过,接过的时候却是一顿,看着那枚平安符,突然怔住,随即便将刘肄一把抓了过来,“我问你,若有苏合香,能否解此疫病?”
他还记得在金城时,霍去病求回来的苏合香,将半城垂死的士卒救活。
刘肄呆愣,“若……若由此奇药,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小月氏离此处千里之遥,怕是赶……”
“不……不对,这里就有,这里就有!”赵破奴口中喃喃,直接翻箱倒柜地在霍去病的帐子里翻找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和莫名自信的神情,“你们愣什么!快来找啊!”
“找……找什么?”
路博德与刘肄面面相觑。
“平安符!丁香色,缠枝花纹,和我手里这枚一模一样!”
赵破奴记得,出征前一日,他去霍去病帐子里时,闻见了一种奇怪的香气,有些冲,又有些熟悉。
他吸了吸鼻子,问霍去病道:“你这帐子里是安息香打翻了么?这么冲的味道?”
霍去病抬眉问道:“何物?我怎么不曾闻见?”
“这是久在芝兰之室,不闻其香啊。”赵破奴鼻子还算灵敏,发现味道的来源是案头的那个平安符,“你的平安符为何是这股怪异味道?”
霍去病伸手拎起那枚平安符,倒是颇为自得地一笑,“大概是哪只自作聪明,又爱吃醋的小狐狸。”
他没记错,那味道是苏合香!
他当时并未察觉到霍去病说的是谁,只是现在想来,那苏合香,或许来自于阿皎。
他遍寻无果后,果断将魔爪伸向了霍去病的枕下,果然被他掏出了一枚平安符。
他暴力一扯,平安符便裂做两半,从中空的内里滚落出两枚小小的黑色香丸。
刘肄轻轻一嗅,便是惊喜之色,“这是此物!此物正是苏合香!”
“快,准备给将军熏燃此香!”
苏合香果有奇效,不过熏燃一夜,霍去病的病症便有了极大的缓解。
他睁开眼时,只觉得恍如隔世,听着耳边刘肄激动之下的絮絮叨叨,他握紧了手中的那枚平安符。
阿皎一时的小心思,竟然在无意之中救了他一命。
阿皎,阿皎。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庆幸和感激。
“将军,是否还要回军?”一边的路博德问道。
“不必回军。”霍去病只觉得身上的疲惫和酸痛都随着疫病一去而空,果断地道,“稍事休整,挥军北进,即便追至瀚海,也务必将左右贤王斩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