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下车,见有一圆脸的女子正在殿前等候,看衣着服色,当是等级不低的侍女,她微微一礼,“妾是椒房殿长御倚华,请娘子随妾来。”
长御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位比侍中,为宫中女御之首,想来这位倚华长御便是卫皇后的心腹,她亲自来迎,可见太子之病的确不容乐观。
阿皎微微一礼,倚华也无心去纠正阿皎的礼数,便引着她入广明殿,殿外乌压压地跪了一片侍医,有的正抖如筛糠,却又强自憋着不敢出声,无形之中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阿皎屏息一口气,随倚华入内。
正殿内爆发出一阵怒喝,“一群废物!若是医不好太子,便通通下狱,家中妻儿老小,一并流放!”
天子之怒后,却有一道柔柔的声音制止了他,“陛下勿要动怒,侍医们已经尽了力,若因此而大加苛责,难免会令人寒心。”
是卫子夫。
阿皎入内,按着礼数低垂了目光,只看见殿内数道人影,静静地投在殿内光可鉴人的玉石殿砖上,在倚华的引导下,她行礼拜见了帝后,“民女白驹拜见陛下,拜见皇后,陛下千秋无期,皇后长寿无极。”
“不必拜了。”陛下不耐烦地挥手。
阿皎便依言起身,看见犹带怒容的陛下,和面上虽有疲倦忧虑之色,却仍旧端庄温和的卫皇后。她的目光往边上微微一瞥,便看见面色凝重的霍去病。
这一位太子,不仅关乎国本,更关乎着卫氏满门的荣耀,因此卫青和霍去病二人皆在此处守着,也并不奇怪。
只是……
阿皎的眉眼微微一凝,李其姝在此处立着又是为何?
长久未见的李其姝,正立于殿内。
她一张艳若芙蕖的娇面上含着点点风露般的清愁,似是极为忧心太子。而她身边的则是李少翁,阿皎心中道,看来陛下是忧心过头了,连方士都来了。
阿皎朝霍去病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紧张,才看见他,眉毛微微一舒。
她心里便微微一暖,他是怕自己医不好太子,被陛下和皇后迁怒。
那么深夜之中叫自己入宫的便不是他,而是……
她的目光转向一身礼服,面色疲倦的卫皇后。
陛下春秋二十九才得长男,大喜之下立为太子,这孩子又是卫氏唯一的皇子,陛下和皇后的忧切显而易见。
若是她治不好,或许也会被陛下拉出去,和那些侍医们一同流放了。
不知为何,阿皎竟然想起陈偃来,这舅甥二人的脾气,倒也真是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