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不知道冯曦心中所想,听了她的话便深有同感地点头。
冯曦刚用了宵夜,暂时不困,更何况意料之外遇见了阿皎,心绪震荡,哪里还睡得着,自然是要拉着阿皎秉烛夜话。
阿皎将铜烛台移了过来,将里面的灯芯拨了拨,看见本来幽微的烛火蓬得一亮,“我也不曾想到,与师姐能有重逢的一日。”
“自然是想不到的,可是世事虽然百折千回,总有叫人惊喜之处,有时如晴空万里骤然风雨摧折,有时却如漆黑长夜里透出一丝曦光。”冯曦伸手拨着自己的剑穗,缓缓道,“当年小细流庄被剿灭之后,我们同霍去病在金城作别,其实当时我与冯冶已经脱离长生宗,早就做好不回去的准备了。谁知在我们离开金城后不久,便在路边救起了一个长生宗的医道弟子,当时他已经气息奄奄,身上还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双手已经废了。”
说到此处,冯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自诩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却也被她那双手给震惊到了,一双手都被剔肉去皮,一丝血肉都不剩,只剩下了十指森森白骨。”
阿皎也是吃了一惊,“如何会这样?”
“如何会这样?”冯曦冷冷道,“还不是要多亏你那个好师兄?”
阿皎不可置信道:“郭……行?”
“不错。”冯曦看着阿皎,摇了摇头,“此人心中如此狠戾,不知是一直被他那副温和端方的君子模样骗了,还是他自听闻你在小细流庄的死讯之后,便疯了。”
阿皎听着有些怪怪的,自嘲般地一笑,“此人在我心中,可以说是无情无义了,若真的是将我看得这般重,如何会舍我而求娶文姬,如何会在那个雨夜,任由我被小细流庄之人擒走?”
只是现在想起来,心中却再也不起波澜。
从前再多相伴的温情,此刻想来,都如冷却了的茶汤,余韵犹在,却叫人难以下口。
她心中生出一丝细微的恐惧,她此次丢开手之后,是否霍去病也会是这般,淡成记忆中一个过往?
冯曦反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也是,那他便本来就是无情无义,狼子野心。长生宗昔日不计较他的身份,将他收入门下,他却恩将仇报,不仅将师祖活生生剥皮萱草,挂在山门之上,还将文姬削手断肢之后塞入瓮中,如是七日,等她奄奄一息之时,再往瓮中倾倒入毒虫,将其全身血肉尽数噬咬殆尽。”
只是说着,她都觉得全身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阿皎内心震动,喃喃道:“不会吧……这的确是郭行所为?我以为他只是想要继承长生宗,他对文姬,也多少有几分情意。”
先前的郭行,那个风姿清俊的剑客,那个行侠仗义的少年,那个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长生宗陡峭曲折的山路的郭行,为何会成了如今的模样?
嗜血,残暴,麻木不仁?
冯曦口中的郭行,还是昔日她认识的那个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