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瞪大了眼睛,那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面容,“姐姐,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我的错觉?是……是小皇子的哭声么?”
温妗下意识地就打断了她,“不,不是,他已经死了,怎么还会哭!”
温妤却不信,疯了般地去刨那个土丘,十指上都是血,打开那个小小的棺椁,那哭声愈发地清晰,温妤的手都发抖,将那个在棺椁里细声细气地哭着的孩子抱了出来,惊喜到几乎哽咽,“姐姐你看,小皇子没有死,根本没有死!楚服的话是真的,他根本没有死!”
温妗看着那个孩子,心中却升起一丝恐惧,这个孩子没有死,死的是不是就是她们了?
不远处传来巡夜军士的喝声,“什么人在那里!什么声音?”
二人齐齐吃了一惊,温妤连忙将孩子交给她,自己又将那个棺椁扔回坑中,拼命地往里填土,回头催她,“姐姐你带着小皇子走!我来拖住他们,这里再宫苑边界,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宫去,去寻大长公主,她一定有法子帮翁主的!”
军士越走越近,雨声之中,那步伐声都如此清晰。
温妗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抱起孩子,往前面的黑夜里大步奔去。
那夜色似是打翻了的墨汁,扑天盖地地落下来,将身后军士的步伐和温妤的挣扎都一并盖了过去。
她抱着怀里渐渐回暖的婴孩,只能听见一片静默里,自己的心咚咚乱跳。
她想,她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温妗了。
这一分别,便是十数年不曾相见。
讲到此处,温妗的声音渐渐地淡了下去,她缓了良久,似乎回忆起来,都令她不堪重负。
屋中一时静默良久。
霍去病先问道:“你言语中屡次提及,陈皇后诞下的是个皇子。”
温妗苦笑道:“翁主诞子一事险象环生,那时只有我和楚服为其接生,慌乱之中注意孩子的性命都来不及,如何分心去看是皇子还是公主?我亦是从宫中出来之时,才想到去看一看,究竟是男是女。”她去取茶的手有些发颤,“温妤千方百计地寻我,不过就是因为以为这是一个能帮堂邑侯府,帮翁主翻盘的皇子罢了。”
陈偃目中锐利,“你如何答的温姬?”
“君侯放心,既然允了君侯,我便不会漏了半点口风,我对温妤道,那是个女孩,死于六岁那年的一场风寒,边塞胡汉杂处,消息不便,她不会查到的。”
若是一早便能查到,温妤也就不会千里寻她了。
霍去病声音沉沉,“那你为何没有去寻大长公主?”
温妗声音里含了丝无奈,似那幽幽而行将熄灭的烛火,“她这样的身世,去寻了谁都保不住。我亦是惜命,翁主行巫蛊之事都不过是罢退长门,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陛下不会严惩扶他上位的大长公主,但是翁主身边侍候的人一定难逃一死。我不像二位君侯,生来便金尊玉贵,也不像温妤那般有头脑,心慌之下,只知道远远地逃了去,保全我,也保全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