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曾禹并未亲迎,范毓奇心中微有不快,脸上却丝毫不敢流露,朝管事礼貌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生活磨练人!如今的范毓奇已不是那个一掷万金的纨绔公子,而是一名历经商海沉浮的成熟商人。为了商场通达,面子什么的,真得不重要!
如今的老范家已经不是满清那会儿、名列“八大皇商”之首的时候了。光武帝对这“八大皇商”极不待见,两淮盐商在册名单中,这八家居然一个名额都没有;以往替宣大、蒙古、西北驻军输送军粮的生意,被徽商、陕商、赣商抢了去;原先替清廷去日本贩铜铸铜钱的资格,也被取消,朝廷委了粤商和江浙商帮充当官方的洋铜商;至于人参生意嘛,据说朝廷已经下旨,自由竞争、严禁垄断。
总之,老范家的日子很不好过,生意萎缩得厉害。雪上加霜的是,听说河间府的长芦盐场即将发放盐引,了解内情的朋友说,朝廷的意思是将长芦的盐,一半由徽商和粤商承销,另一半发给本地中小盐商,老范家又不在名册内。
这可是当头一棒!要知道,这长芦盐场可是大明海盐产量最大的盐场,产量占全国海盐总产量的四分之一,主要分布于北直隶河间府。满清那会,老范家几乎操控着长芦盐场,持有长芦盐引道,按每小引 200斤(大引300斤)计,即斤。
如果这笔生意再黄了,真正是别过年了!范家家主范三拔正旁徨无计,范毓奇自告奋勇地说,新任的顺天巡抚陈曾禹是他的好友,管着河间府,若请陈曾禹出面,长芦盐课提举分司必能给些面子。
孰料求见陈曾禹,竟不亲迎!唉!兄长官当大了,谱也大了呀!
“贤弟,可想死愚兄了,快请上坐,奉香茗”,见了范毓奇,陈曾禹倒是十分客气。
至此,范毓奇方松了口气,低眉顺眼地笑道:“小弟也思念兄长得紧!”
忽又酸溜溜地说了句:“只是庭院深深,兄长公务繁忙,不好经常叼扰啊!”
似乎是未听出范毓奇的不满,陈曾禹亲热地挽起了范毓奇的胳膊,“多日未见,今日定要与贤弟一醉方休!”
不由分说拉着范毓奇去内院,内院早已备上了丰盛的酒菜。
陈曾禹令人唤出宠妾郭巧儿。
郭巧儿一见恩人来了,忙道了声万福,身旁的乳母还抱着个吚呀学语的小家伙。
范毓奇感慨万千,时间过得快呀!一晃,这俩口子孩子都这么大了!
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奉上。老范家向来手笔大,给陈曾禹送了张五万亩的田契,皆是上好水田;给小公子送了把长命玉锁,质地温润;给郭巧儿送了串珍珠项链,二十多颗,不仅粒大,大小还相似,在缺乏人工养殖技术的古代,价值连城。
陈曾禹哈哈一笑,“又让贤弟破费了,来,愚兄敬贤弟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