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依旧,皎洁而温柔。
树影婆娑,如柔水,清幽明净。
整个夜晚显得轻盈而飘逸。
君临故意不去看崇华受伤的胳膊,忽略那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的鲜血发出的声响。
滴答滴答,打在青石板上。
寂静的小巷子,听的格外清楚。
她执着的看着他,目光明亮清澈如月色。
崇华转过头,冷冷道:“宫外不一直有这个传闻吗?谁知道是真是假。”
“宫外传闻不可信。”君临冷冷道。
崇华没说话,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走吧。”君临道。
崇华赶走弓箭手,他的优势已经没有了。
君临有一丝疑惑,问:“刚才为什么要救我,让我被弓箭射杀不是更好吗?”
崇华正走着,听了君临的话,便站住了,他回过头,神色不变,修长挺拔的身形如翠竹一般,脸上依旧充满了自信骄傲,道:“皇姐莫非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只知道挡我者死,不可能有一点感情的人吗?也罢,我确实是这种人,无情无义,杀伐果断,挡我者必死。”他回过头轻笑,语气带着轻微的萧索和淡漠。
君临叹了口气,心中猜测:也许,当年我对他不错,他其实还没那么厌恶我这个皇姐。
君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皇姐当得很是称职。
教他射箭,带他狩猎。
她除了会对他吹吹牛,说自己怎么怎么厉害,说自己游历江湖怎么怎么牛之外,对他其实也是不错的吧?
难道是牛皮吹大了,在某个时刻激发了崇华那脆弱的自尊心?
砍完湘西四鬼时,回到前凉,君临确实拉着崇华吹了会儿牛,把那锦衣少年的戏份删的光光,把全部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狩猎大会勇冠三军的时候,君临也确实拉了崇华又吹了会儿牛,说自己百步穿杨,厉害得很,以前能在鬼谷蒙上眼睛射大雕。当然这纯属胡说八道……
益州之行回来,君临确实又拉了崇华吹了会儿牛,又把泽兄的戏份删光光,还拉着崇华一起骂骂泽兄……
现在君临恨不得抽死自己,吹什么牛啊?落得这步田地活该!
崇华走了许久,又站住幽幽道:“下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君临:“口气很大,你就不怕我真的揭发你身份吗?”
崇华道:“我了解皇姐,为了前凉百姓,你不会。”
君临:“……”
崇华捂着伤口离开。
君临漠然站在那里。
夜雾氲雾。
凉风阵阵。
君临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一步都感觉自己在忍辱负重。
每走一步,她便觉得自己的担子越重。
可在见到那张冷淡无比的脸时,一切又都释然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当你焦虑万千的时候,见到他那张天人一般的脸时就会心情突然变好,会觉得大地万物都在那个瞬间黯然失色。
这种人俗称花痴。
萧泽慢慢走过来,冷冽孤清,夜凉如水倾斜在他的脸上,如玉生辉,他的眼中漠无杂尘,只是看着她。
那仿佛千万清风的眸子,冷冷淡淡,却无悲无喜。
君临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却听他道:“刚才有弓弩的声音,你没事吗?”
“没,没事。”君临若无其事,恢复平日里的样子,假装屋顶上的那件事没发生过,心中又有一丝高兴。
萧泽是担心她出事才来的,虽然他对她可能没有她对他的那种心思,但至少,她出了事,他也会来瞅瞅……
也许,当时她在屋顶上试探萧泽,萧泽只会认为她在无聊的八卦而已,萧泽了解她的,她本来就对八卦抱有着浓浓的兴趣。
她本来就是如此顽劣不堪,总是想要知道别人的小秘密。
所以,也许那件事萧泽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她还是那样的令人讨厌而已。
还好当时只是试探,只是旁敲侧击,萧泽现在大概是不知道她的真正心思吧。
不能表现的过于反常。
君临心中默念,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我的骨子里留着冷漠无情的血!
冷静,冷静。
君临想起在鬼谷她曾经拉着师兄一起在背后说萧泽坏话,在前凉皇宫,她拉着崇华一起黑萧泽。
这么一想,君临突然冷静了!
君临笑了,若无其事道:“回家!”
********************
第二日。
苻坚来找君临,与她商讨接见各国使节的事情。
“哼,这些使节无非就算想来看看朕是不是软弱无能的主,探探朕的虚实。师父觉得如何在三日后的宴会上威慑他们呢?”苻坚看向君临。
君临手里拿着一些卷宗,她并不在意如何威慑他国使节,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雷丞相的尸体找到了吗?”
苻坚点头,骄傲道:“找到了。但不是朕的人杀的,具体是谁还在排查中。”
君临恩了一声,道:“那人杀了雷丞相却不来讨赏,我看他多半不宜露面……”这么一说,君临倒是想到一个人,三皇子苻生。
苻生与苻坚争夺帝位,落败。
他与雷丞相也是敌人。
如此看来,杀掉雷丞相的有可能是他的人。
说起苻生,君临心中微微一动,道:“皇上,三皇子是假皇子的身份已经路人皆知,他已经彻底失去威胁,大肆搜捕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不如让他归去,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苻坚哼了一声,冷冷道:“他不死,朕寝食难安。师父莫非是因为你与他有点交情不忍他死?师父要牢记,斩草除根。”
君临道:“这倒没有,你想搜捕苻生就搜捕吧,不过,微臣希望皇上能法外开恩,不要杀苻生的党羽,朝中虽有一些人曾经支持过苻生,但那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苻生是假皇子。”
苻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朕会考虑的,师父还没说怎么在三日后的宴会上威慑他国使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