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知自知理亏,闷哼了一声,额头沁出细汗,却是一句也不敢反驳。
“她是宋先生啊,她怎么会在大良的军队里?”有士兵惊讶地叫道。
“早说了她是奸细了,是你们不信而已,现在是铁证如山了!”说这话的,必然是季建临的直属军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议论声很快就平息了,因为战事越发惨烈,他们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愤慨和疑问,也只能强行按捺下去。
一片混战中,渐渐有一个白袍小将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只见他与身边士兵完全不同,作战勇猛,斗志高昂,他的身边聚合了一小拨士兵,正在努力打开大良军队的缺口。
宋远知也看了他一眼,正见他望过来,似乎是因为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小将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而后便很快将头转了回去。
“快点,护送大将军撤退!”他带着那拨士兵,渐渐地竟真的被他破开了一个缺口,来不及细想,他冲回到连连败退的季建临身边,一把拽住他就走。
他的声音变了很多,大约是到了发育的年纪,有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公鸭嗓子,再不如以往的清亮澄澈,喉头里仿佛还梗了一口苦痰,使他的声音破碎而浑浊,他几乎是在嘶声喊着。
那是……侯子启。
宋远知还能想起那些年,与这些伙伴们的嬉游和争胜,那时他稚气未减,虽已展现了他的智慧和武艺高强,到底还是猴儿心性,所见不远,行事亦是浮浅。
时事造就英雄,这一场战乱,让他快速地成长了起来,他很快就会长成历史上记述的那样,少年英才、能征善战、有勇有谋,以一人之力死死地拖住了滑向泥潭的南平江山。
箭尖无声地对准了他的后脑勺,持弓之人瞳孔骤缩,莹白的玉手上血迹斑斑,带得弓身都在微微颤抖。
“嗖!”
一声尖啸,精铁羽箭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飞快得射向对方,弓弦还在风中挣扎,箭尖已经没入了那人的头颅里,从后脑入,前额出,小小的一个血洞,大约是伤得太快的缘故,血洞里还没有鲜血流出来。
那人甚至还来不及挣扎,正在仓皇奔逃的身躯僵在半空中,一条胳膊还被白袍小将半扯半扶着,膝盖已经弯了下去,随着模糊的一个“啊”,季建临不甘心地倒下了。
到底还是偏离了些许。
宋远知看着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弓弦,看了许久,然后将它丢弃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