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大队长媳妇起身要去张罗吃的,被于滨叫住,“我这等会儿回所里还有旁的事要忙,不能在这吃午饭,有机会……有机会我带两瓶好酒来,跟为民叔不醉不休!”
“那感情好,我等着你的好酒!”
两人顺势起身,一人走一人送,到拐弯路口,于滨喊住还要送的大队长,“为民叔留步,我走了。”
“哎。”
于滨走到村口,把喜帖递给手下,接过钥匙上了车。
“头儿,这什么?荷叶妹子的喜帖?好家伙,京城饭店!”
“跟咱们工城饭店这种?”
“懂不懂啊你?那可是京城,首都!那饭店肯定不是咱们这小城镇能比的!”
于滨笑骂了几人两句,“为民叔说可以多带俩人过去,到时候啊给你们抓个阄,跟着我去京城见识见识…… ”
“头儿,来回路费自己掏还是?”
于滨拍过去一爪子,“人压根没提这事儿,那指定是全包了。”
“全包……”
“嘶。”
“真是阔气!那得多少钱啊。”
于滨也咂舌,敲了敲键盘,“京城苏家……”
……
柳家老宅。
柳大伯推开房门,房门嘎吱一声响 没推开。
“你……你把门打开。”
房间里一片安静。
柳大伯拍了一下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
里面还是没动静。
“嘭嘭嘭!”
柳大伯用力拍起门,边拍边问,“方爱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好好过日子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给我开门,你跟我当面说!你还想害他们,到底为什么啊?你……”
他声音里满是哽咽,喊道最后已经哽到说不出话了。
“……方爱玉,玉清妈,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弟弟一家好,你……”
门唰一下打开!
大伯娘站在门边,木然着一张脸,看着柳大伯满脸泪水,话不成句的模样,竟扑哧一声笑了。
“柳大山,你看看你,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弟弟一家!你还有脸说我,你凭什么说我!凭什么?!”
“我告诉你,我就是见不得他们一家好!我儿子坐牢闺女坐牢,凭什么他们一家去京城享福?凭什么!”
大伯娘一口唾沫啐道柳大伯脚下。
“少他吗在我跟前表演你们的兄弟情深, 他是你兄弟,是我仇人!”
柳大伯怔怔的看着她,半晌都没能从她狰狞的五官中回过神。
他低声喃喃,“玉、玉堂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来了……我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
“不一样……”
大伯娘瞪着他缓缓摇头,蓦然,声音拔高凄厉大叫,“不一样!”
“我儿子坐了五年牢!他本来可以跟柳玉根那个憨瓜一样发财暴富……不,他会比柳玉根更出息!”
柳大伯闭了闭眼。
“那是柳玉堂自己做的孽,是他自己的错!跟兰舟和子藤他们有什么关系,你……”
“怎么没关系?不是他们,我儿子能坐牢吗?不是他们,我闺女早嫁给京城大官的儿子了,我们会比三房差吗?”
大伯娘指着京城的方向,啐了口,“绝对不会!”
“你疯了……”
柳大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你知不知道你让前进媳妇儿去说那些话,会害了子藤和兰舟,你知不知道……”
“真害死他们才好!”大伯娘恨恨道。
柳大伯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明白,这个结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解开的那一天了。
他满脸痛苦,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蹲了下去。
一边是亲兄弟,一边是几十年夫妻,他该怎么办?
柳老头与柳老太从房间里走出来。
“大山,你过来。”柳老头道。
柳老太则是大步走上前,看了眼难过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老大,你爸有句话说的对,是妈对不起你,没给你娶个好媳妇,这个媳妇……咱不要了!”
柳大伯霍然抬头,“妈。”
柳老太嗯了声,“你下不定决心,妈替你下。”
她走到大伯娘跟前,道,“方爱玉,你真是蠢!先前被我撵出去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日子,我看你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怎么,以为你儿子刑满要出来了,有底气了?”
“我告诉你,没门!”
大伯娘冷哼一声,觉得柳老太也就会嚎几嗓子,她儿子马上出来了,她再也不用忍谁了!
可柳老太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瞬间炸裂。
“老大,去大队长家借洋车子,等会儿带她去镇上民政局,离婚!”
大伯娘脑袋 一空,“谁敢!”
柳大伯望着柳老太,有些茫然慌乱。
柳老头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一把年纪了,你离了女人是不能活还是咋地?你还有个玉清,等玉清娶了媳妇,你养老有他们两口子照顾,你怕个屁!”
“爸,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玉清妈跟我几十年夫妻,给我生了三个孩子……”
“你给我打住!但凡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她生了两个孽障,还有功了?”
柳老头恨不得再给儿子的脑瓜来上一下。
“你是想等她害死你弟一家才甘心?!”
柳大伯疯狂摇头,“爸,我没有……”
“没有就给老子像个男人,离婚去!”
“爸……”
柳大伯看大伯娘,他不是舍不得,是几十年了,这个人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离婚撵出婆家,他……
“柳大山,你敢!”大伯娘眼中掠过一抹慌乱,威胁道,“你信不信你敢跟我离婚,我就说老三一家几口的坏话,我让他们在京城当不下官,上不了学,做不了生意……”
柳老太啐骂,“死不悔改!”
柳大伯忽然泄气般瘫坐在地上,半晌,抬起头看大伯娘,“好,我们……离婚。”
“柳大山!”
大伯娘扑过去,照着他的脸抓了一把,“我给你生儿育女,我照顾你爸妈吃喝拉撒,我伺候你一大家子,我这么多年的功劳,你凭什么跟我离婚,你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柳大伯仰着脸,动都没动,任她抓。
“你差点把鸣鸣和阿宁卖了,你差点害阿宁身败名裂,你们处处针对老三一家,一次又一次,柳玉堂坐牢,柳弯弯二进宫,还有你……你们都是咎由自取。”
他声音平淡,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爱玉,即使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还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这次你回来,我以为我们说好了的,万事不管了,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可你……”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错,我……”
大伯娘大声吆喝,柳大伯顺话答应了一声,“嗯,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真的累了。”
他说完话,踉跄着站起身,朝院外走。
大伯娘骂了他几句,他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出了院子。
大队长夫妻听说他的来意,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
“大山哥,你……真的想好了?”
柳大伯点头,“想好了,她怎么祸害我都没关系,但不能让她一直觉得有我给她在后面兜底,没完没了的去伤害老三一家,老三那几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就,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大队长夫妻心里直唏嘘。
把洋车子推给柳大伯,目送他推着离开,夫妻俩才对视着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方爱玉学聪明了,能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她还没死心,还想着搞破坏!”
“唉,苦了大山哥了……”
“我打个电话到派出所,让于滨关照一下,这婚……他们还是离了的好,没这女人嚯嚯,柳家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大队长媳妇没意见,“咱们三五不时的过去看看,这日子过的总不会比留着这个祸害差!”
不管大伯娘怎么反对,柳大伯坚持离婚。
大伯娘不去,他就自己去了。
到了民政局,说了来意,工作人员让他拍了张照片,三下五除二就给办好了离婚手续。
“你一份,对方一份,以后婚嫁各不相干。”
柳大伯哎了声,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佝偻着背离开了。
大伯娘拿到离婚证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大山, 你来真的,你来真的!你这个只会窝里横的窝囊废!你居然真跟我离婚,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给你们柳家生儿育女,你居然真跟我离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的良心被你吃了!”
柳老头在一旁啐了口,摆着手一脸嫌弃,“滚滚滚,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