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两样东西来害她,都是为了让她的体寒加重,最终因气血两亏而亡。
那么要做成这件事,一来得对她的身体情况了解得很清楚,知道她的体寒十分严重,才能保证这个方法有效;二来,既是选择了用这种慢法子,要么是他们对她的仇恨不深,只是为了让她多吃点苦头,要么就是他们不得已,不能一下子杀死她。
这样一想,就能排除很多人了。
首先要布下这么大的一张网,查明这么多信息,非实力雄厚者不能够。其次,如果是周瑾寒的死敌迁怒于她,那必然要杀她而后快,哪儿能费这个心跟她慢慢磨?
宫里的人要杀她多的是暗法子,犯不上利用一间小小的果煎铺子;
司空鹤既言明了最初看中的就是她的能力,又已经往她体内种下双生蛊,还让太医院改掉了送给她的补药,没有再来徐记果煎铺子里插一手的理由。
思来想去,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只有簪烟了。
只能是这个隐藏在徐记的人,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帮助簪烟。
而这也与她后来给自己下散血草的做法殊途同归。
那么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再结合簪烟与那位“闫先生”的关系,也就不难猜出藏在徐记里的是什么人了。
最初她和覃榆怀疑是铺子里的伙计,可生芭蕉子是与莲子碎一样被烘烤过的,伙计显然不可能做到这样,只能是在厨房里的人才行。
也就是说,徐记果煎铺子的厨房里,有一个点心师傅,也是大通安插在大邺京城的一个暗桩。
“你知道我今日来之前,最担心的是什么吗?”穆清葭道,“不是你的地位在你们这批大通奸细里有多重要,也不是我面对你可能有几成胜算。我最担心的,是你不过一个谨慎胆小的鼠辈,在我来抓你之前,你就已经跑了。”
“所以我其实还得感谢你的这份自大。若非你因自大和心存侥幸而留了下来,我今日就得扑一场空。”
夷阿豸冷笑了声。
“可惜啊,即使你今天抓了我,即使你们已经控制了顾簪烟,你——穆清葭,还有那位权势滔天的曜王,你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夷阿豸眉目阴鸷地盯着穆清葭,笑起来:“你们俩身上可是背负着上一代的仇恨啊,你的祖——唔!”
锃亮的寒光一闪。
穆清葭手中剑柄一旋,血珠飞溅的同时,一截舌头从夷阿豸的嘴里掉了出来。
夷阿豸未尽的话语永远截断在了喉咙里。
穆清葭面无表情收剑归鞘,看着跟前地面上的人死鱼一般大睁着双眼瞪着他,含着一喉咙的血,模糊地发着一串杂音。
他应该又是在骂娘吧?
只是将死之人口中的话,除非是自己想听的,否则穆清葭半点注意都懒得分给他。
她只对身后的少使挥了两下手指,凉声道:“将他带回去,交给长公主好生看押。他日同大通国谈判之时,还得将他们这一批人当做筹码带到大通那位无德无能的皇帝跟前去。”
“哦对了——”穆清葭转回身,补充道,“别忘了将他身上文了‘弯刀落月’——不,‘弯刀落弦月’刺青的皮割下来,兴许还能当做礼物送给旁人。”
夷阿豸听了穆清葭的话,发了狂一样甩着头嘶吼起来。
血沫从喉咙里喷到了脸上,溅进他的眼睛里混入眼泪中,像是流着血泪的恶鬼。
穆清葭的语调转得柔和了许多,叹声道:“都是一群早在三十年前就该消失的人,身上留着相似的刺青,只会辱没了‘夷阿’这个姓氏。相信远在大通的另外一批刺了‘满月’的人,会很感激我们替他们除去了心头大患吧?”
话尽,她没再多看悲愤到形容癫狂的老者一眼,转身走向了前头的铺面。
这世上人人都有苦衷,可并不代表有了苦衷,犯下的罪行就能得到原谅。
她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受到了伤害的大邺百姓们也都不是。
后厨的另外两个点心师傅和那个跑去躲风头的小伙计此刻也都被捆在了铺子里。他们是亲眼见到了穆清葭与夷阿豸的打斗,又从满身血的夷阿豸身边被一路拖到前面铺子来的,好死不死,正好还听见了穆清葭说夷阿豸同那通敌叛国的流云榭有关。
谁能想到呢?天天跟他们待在一起的这个寡言的“老豸”,竟然是潜伏在他们大邺京城里的奸细?
这可是整整三年啊!
窝藏敌国奸细的罪名一旦落下,他们脑袋搬家都是轻的了!
三人欲哭无泪,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白。
尤其是后门光影一闪,那个戴着银白鬼面具的黑袍人带着一身血腥味走进来了。徐记的一票人被她吓得一激灵,胆子小的已经当场晕了。
“大人。”其中一个少使询问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穆清葭冷眼朝这群鹌鹑似的人一扫。
正想回答,大门却在这时被人拍响了。
“有人吗?我是来取糕点的。”清脆的女声喊道。
众少使戒备地拔剑抵到了门口,其中几个还用剑指住了试图发声求救的徐记众人,威胁他们都老实闭嘴。
穆清葭收紧嘴角,悄声凑到窗前,用剑鞘稍稍打开了一道缝朝外头望去。
大门口,一辆马车正在阶下等候。提着篮子的那年轻姑娘抬手又往门板上敲了两记,有些不解地加大了声音:“有人在吗?我是曜王府的,约好来取今天的糕点的。”
“快开门。”她语气加重了些,说道:“咱们王爷和王妃说不准今天就要进京,要是误了王妃的吃食,以后你们徐记果煎铺子可做不成咱们王府的生意了!”
穆清葭面色沉郁地看着一墙之隔的这个人,黑袍遮掩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她的眼中流露出深刻的哀切来。
因为门外的人,是覃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