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容终于醒了。
扶媗拿出沐之寄来的字符散落的秘信,又拿出鬼冥宫正殿魇君神像下的门派祖训,开始一一对照,试图翻解出沐之信中的真正含义。
“哎呀,这里太暗了,你别着急,我出去解译出信再说!”扶媗急匆匆走出药室。
白慕容脸色恢复了许多,可仍旧虚弱无力,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扶媗终于将信完完整整译制出来,她两手发抖地捧着信冲进药室,白慕容急切极了,却丝毫没有力气抬手拿信。
扶媗只好开始给他念:
“吾爱慕容亲启:
原本不想活了,好累。
可一想到你还在等我,我又舍不得死了。
慕容,还记得你说过的吗,终身所约,永结同好。我相信这话依然刻在你心里,就像我做梦都不会忘记一样。
这世间的事纷纷乱乱,吵吵嚷嚷,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我真的好疲惫。
可偏偏回忆也总没有尽头,折磨得我几近失常。
我要走了,去云炎。
我会从皇宫里杀出来,一口气冲到云炎。去到瀚兰森林深处的翁丁蛊族,求族长为我种下离人蛊。
一天一蛊,一百天,一百蛊。
我不怕那一百种蛊有多疼痛蚀骨,我只知道,一百天之后,我会忘记这辈子所有所有,以一颗干干净净的心活着,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慕容,一百天之后,我们在洱海见,好吗?
还记得我们的‘大相公一言九鼎’吗,就当这是我求你的第二件事。
到时候你一定要死皮赖脸地追求我,疼我,哄我,叫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哪怕我恼,哪怕我嫌你烦,你也千万不要放弃我。
等我们成婚了,你带我去看花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在洱海听雨,一点点老去。
一步一步,到这世间的尽头。
沐之,亲笔。”
扶媗读完信,看见离人蛊三个字,她立刻惊叫着去找童火和严蓝。
可刚走出药室,一把寒刀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陌生的身穿黑甲的士兵站在她身后。
童火和严蓝原本在后殿打坐,大嗷突然从地上立了起来,喉咙间发出警戒的呜呜声。
童火和严蓝立刻起身四顾,立马看见一个黑甲兵挟持着扶媗朝山下飞奔而去。
“阿媗!!”童火惊叫,随即与严蓝立刻施展轻功,朝扶媗消失的方向冲去。
鬼冥三仙刚一离开,立马就有数十个黑甲兵从一旁跳了出来,冲进药室,拖出了白慕容。
一个黑甲兵冷然道:“皇上有旨,今日与娘娘大婚之日,便是汝命丧之时!”
黑甲兵说罢挥刀,却被一旁冲出的段玉狠狠踹开。
大嗷也扑了过来,虎爪生风间,黑甲兵惨叫不断。
“大嗷小心!”段玉叫了一声,却见大嗷几乎一口咬死一个黑甲兵,他便赶紧背起白慕容,朝山后逃去。
就在这时,周晟突然带着十几个死士亲兵跳上山顶,那都是誓死追随他的一群亡命之徒。
“周将军?”一个被派来剿杀白慕容的黑甲兵惊讶叫到。更震惊周晟竟然如此命硬,他听闻整个江湖和朝廷的人都在追杀他,他竟然还活着,还出现到了这里!
周晟一脸怪异阴笑,“我一早就打探到鬼冥山下有黑甲兵埋伏,便知必然是来执行皇上杀令的。你们都滚到一边去!本将军要亲自替皇上完成杀命,皇上必不会再怨我怪我!本将军依旧可以官复原职!”
众黑甲兵面面相觑,见无人能抵挡那神虎,周晟又一向毒辣,便干脆退开,由得周晟与他十几个死士上前对付大嗷。
谁知周晟早有准备,不像黑甲兵那样用刀枪砍杀,而是和十几个死士纷纷拿出早已涂好麻药的箭矢,一齐向大嗷射去。
带有麻药的箭矢全部射在大嗷的身上,大嗷原本想追着段玉而去,可四肢毫无力气。
它头晕目眩,哀鸣一声,庞大的金色身躯轰然倒地。
周晟仰头大笑两声,脸上浮起一个贪婪阴毒的笑容。
“给我拔了这畜生的牙!老子要添两把新匕首!哈哈哈哈哈——”
片刻之后,周晟满意地打量着两根巨大的獠牙,那牙根之上血淋淋一片,还带着不少皮肉。
一旁的黑甲兵皆面色不忍,不敢去看那两根虎獠牙,更不敢看倒在地上浑身插满箭矢已奄奄一息的巨虎。
“赶紧去找人给老子打两把新匕首!哈哈哈哈哈哈——”
周晟忍不住大笑,只觉得实在爽快!然后又像是突然响起了什么,对一旁的十几个死士吼道:“赶紧去抓白慕容!不然老子还是没命活!”
耳听得周晟的放荡大笑,大嗷垂死的哀嚎呜咽,段玉早已泪流满面,却只能狠狠擦掉眼泪,背着白慕容一路夺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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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永安大殿又见证了一场血腥剧变的时候,大楚二十万大军与云炎三十万兵力分别集结完毕,于北离东部边境和西南边境前蓄势待发。
炎错原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南怀泽在信中说,若不出兵相逼,那个他送去大楚王帐军营的人便要死了。
一想到那个人会死,炎错就觉得心如刀绞,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又痛苦,最终还是应了南怀泽的盟约。
当南怀泽与炎错率兵冲到京都皇宫外,只闻宫内已兵器交接。
隔着宫门,南怀泽什么也看不见,只好大吼着速速重整队形,快速撞击宫门。
宫门里,厮杀已停歇。
鲜血顺着龙弦簪,从沐之的胸口不断涌出,沿着簪子优雅奔腾的纹理缓缓流下。
南高翎两步冲出大殿,大声吼道:
“没用的!现在下着雨!蛊力绝不可能被唤起!”
他看着沐之胸口的龙弦簪,只恨自己为何要将簪子复送与她!为何这些禁军如此无用!为何他不亲眼盯着她喝下雨雪茶!
沐之身子一颤,吐出一口血。
她想张口说话,血却不断从嘴里涌出。
她艰难地开口:“放......我走......”
他伸手向她,极力抑制心头的恐慌,稳住声音里的惧意。
“好,我放你走!我放你去找白慕容!你可以去找他!”
她摇摇头,只将簪刀再插进去两分,用力向一边狠狠剜去。
“不!!”他终于失控大喊。
看着他满脸绝望,那刀锋一样的眉眼里全是恐惧无助,她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感动。
“开宫门......”她又吐出一大口血。
他猛挥衣袖,朝禁军怒吼:“开宫门!!开宫门!!”
汲漠赶忙上前拦住欲开宫门的禁军,那双一向毫无感情的双眼第一次有了感情的波动。
“皇上!云炎和大楚的大军此刻已在边境集结!您可以不在乎一些边境国土!可南怀泽和炎错潜入了京都,此刻就在宫门外!!您难道要让他们冲进来吗?!”
似乎是为了验证汲漠的话,宫门外突然响起震天的杀声,南怀泽和炎错的五千死士开始向宫门冲锋。
是放下皇帝的尊严,打开宫门叫敌国君主冲进来,同时任由敌军侵占,失去北离东南两边不少边境国土,叫沐之活着走出去——
还是紧闭宫门,命禁军团团围杀,看着沐之在眼前一点点剜出无尘蛊,永永远远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