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另一个碍眼的男人时,慕瑾祯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威严,瞥向云时菘,冷声道,“云公子这边过来。”
云时菘挑了挑眉,刚想说些刺人的话时,余光正好瞧见一双带着笑意的杏眸,猫儿正看着笑话呢,他无声失笑,摇摇头跟在雍王身后走出屋子。
两个男人站在被清洗过的院落中,云时菘举目扫视,他带来的人已经被包围,此时局促地被盯守在院外。
院中与正院一般,也是一株繁盛的桂花树,不过月末的桂花早已凋谢,绿色的树枝下,两个男人无声对峙,不过倒是很有默契地回避了方才顾清枳认干爹的提议。
云时菘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面前的男子,他心知自己这回是带不走猫儿了,于是便对占有猫儿的人格外有敌意。
从前他用计谋算计雍王,纯粹是立场对立,但此时,云时菘清楚地知道,那股敌意完全由他心中私情生发。
“许久未见,雍王殿下安好。”云时菘并未行礼,长身挺立。
慕瑾祯尚有些心绪没有平复,从知道圣上派人来刺杀妻子之后,就未曾冷静过,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敌人,吐出一口气干脆利落道:
“这次多谢你。”
云时菘的笑容僵住,有些惊奇地打量着慕瑾祯,“你。”他似乎在考虑措辞,重新说道,“堂堂雍王殿下,竟然也会向人弯腰?”
慕瑾祯不为所动,他态度的确真诚,不是敷衍也不是讽刺,“你的确救了本王的妻子,多谢你,这是替卿卿谢你。”
他的安排失误,为了保护妻子放置的替身泄露了真正的影踪,为了引人视线的暗卫被分割在替身与妻子两处,以致于对宫中的杀手来不及反应。
若不是恰巧云时菘带人来挟持妻子,只怕今日他与妻子都不能安然。
云时菘沉默下去,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放弃?”
他未说完,看着慕瑾祯面上冷漠的脸色与时不时回望屋内的眼神,彻底确信,“你真的为了她,从宫中折返,放弃皇位也心甘情愿?”
慕瑾祯自觉已经完成妻子的嘱咐,便对耽误他去看护妻子的男人有些不耐道,“本王许诺过卿卿生死相随。”再说他那个父皇完全是脑中有疾才会想出这种招数。
“你也该滚回大宛了,若是明日上京还有大宛的人,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他警告道,在转身离开前又面如冷霜地说了几句话。
云时菘孤影孑立,温雅的白衣公子只好仰头看枝上桂叶,他对一朵动人无暇的桂花心生爱慕,由爱生怜,那些爱意硬生生地从满腔的阴谋诡计中挤进心间。
于是从来虚伪深沉的小郡王迟迟做不到狠心折断花枝,那张芙蓉面上蹙起的眉眼似乎死死拿捏住他的心弦,更别说花枝泣露时,心间涌起的怜惜与悔意更是无可抑制。
云时菘总是想要顾清枳笑的,就这么做个娇蛮快活的小姑娘吧,不论是雍王妃的身份,还是昭国皇后的身份。
他想小心呵护的姑娘已经有人在用心守候,此番一别,难有复见之机。
他受情丝折磨,总好过月桂坠落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