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之前的种种举动,还有幽幽看向他的眼神……
是他内心深处下意识,选择性的模糊掉这方面的情愫和可能性。
凌晨四点他胸口呼吸不顺畅,几次翻身下床,有时伫立在窗口呆呆看雨;有时在卧室内陷入沉思的来回踱步。
他睡不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微明四处雾蒙蒙。
早上六点,他打开房门,愧疚又担忧的在秦朗门前徘徊。
他知道自己该做正确的事。
要先主动跟秦朗聊什么,可又怕聊什么……当秦朗那扇房门真正打开时,他瞬间又选择了逃避,缩躲回房间,抿着嘴唇,面色僵硬的贴靠在门背后。
与此同时秦朗正拉着门,站在门口,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其实他也没有睡,是听到门外脚步窸窣走动的动静才起来的。
他的眼睫过了好久才眨动,喉结往下一沉,脚步正面将要踏出去,一楼大铁门突然间咚咚声大作,被重重打开。
灰沉沉阴冷的清晨,斜风摇晃篮球场上的枝叶。
是张崇文钱杉杉他们回来了。张崇文的表情很凝重。他们四人坐在一楼客厅餐桌上,钱杉杉垂首不停擦拭着眼泪说:
崇文他爷爷病逝了,凌晨家里人从医院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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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人当天立即收拾行李赶了回去。
两天后,张崇文手臂绑着黑带出现在学校。他是来交接一下学生会和班级的东西,顺便来跟众多老师说一声,他要请假捧着骨灰回一趟大理。把骨灰埋在老家祖祖辈辈的那座山头,是死去老太爷生前的愿望。
灰蓝阴沉沉的天空下,等候的车辆直接停进校园后门。
很多穿着墨黑色校服同学们和穿正装的老师都来安慰几句,或者站在外围沉默不语的悲伤看着他。
篮球队的队员个个低头站在他身后,挨个与他拥抱。要告别亲人的沉重悲伤笼罩着他们。人生仍在青春的启程阶段,他们还没曾学习过该如何面对这种告别。
唯有站在人群后头的李泽雨眼中带着熟悉和稳定。他早就小学面临过母亲的死亡。
钱杉杉红着眼睛从篮球队员后面走出来,扁嘴目光倔强的紧紧盯着张崇文,嘴巴刚张开。
张崇文拧眉对哭泣的钱杉杉说:……不许跟过来
下一秒钱杉杉眼眶里吧嗒吧嗒掉下硕大的泪珠,低头扑进他怀里死死咬着下嘴唇没吭声。
张崇文沉默用力环抱着他许久,才附在他耳边细声说。
别哭,老太太不喜欢你,你跟过去只会受罪,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每天打电话给我就好,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
秦朗今天只上半天课,他也请了假,待会也跟随张崇文一起回大理操办葬礼。
他此刻在人群中心靠车辆的位置,他弯腰跟副校长低语说什么,对方慈祥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接着主任几位老师也探头过来关心或问了他几句关于张崇文目前的一些状况。
现场所有人交头接耳纷杂的声音都很低。就仿佛跟天气一样是低气压。
秦朗一面聆听着,一面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张崇文他们,又移向对面那一头正眺望着天空的李泽雨。
大人们交代的话趋近尾声。……记得给老师发信息啊男班主任说到最后按了他肩膀,他点头:知道了老师……低沉的声音线条一如既往。说完便侧身,迎面越过同班的几位欲叫住他的女学生往对面走去。
秦朗!唉——
秦朗学长!
沿途呼唤他声音不断,他目不斜视,步伐不停地穿梭过人群,深邃的眼眸藏着汹涌激烈的光。
天空渐渐乌云密布,仿佛要在头顶翻滚闹腾起来。
接着又忽然吹起一阵湿闷的风,抬头看太空的李泽雨,碎刘海被吹起的同时,冷不丁的心脏蜷缩了一下。因为他穿着短袖校服衬衣露出来的左手臂,顿时被冰冷的宽大的手指轻轻摁握住。
他轻微缩了一下肩膀,睁眼定定转头,看着贴着他站在一块的秦朗。
不知何时他走了过来!
他们视线交汇,可李泽雨好像已经做不到跟之前一样,坦然与秦朗的目光交融,他瞳孔控制不住闪烁着,随即转移开。
小雨!
忽然有声音在寻他,是足球孙教练和曹原平他们,正穿过一排人朝这边来。
李泽雨疑惑闻声看过去,同时手肘上的肌肤毛孔掀起一阵被抚摸过的异样触感,他心头猛跳,迅速回头,秦朗低头直直凝视着他,抚摸过他的手下滑捏住了他的手指,接着覆盖着十指紧扣!
……小雨!哎呦秦朗你也在啊……你们?
曹原平性子急先小跑过来,凑近愈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氛围,声音与脚步和目光也愈加迟疑。
随着曹原平的嗓门动静,注视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李泽雨心慌乱想挣开手,秦朗却丝毫不顾他人异样的视线,牵起他的手转身拉着就走。
一种暧昧忌讳于他与他紧紧相扣的手指之间传来。
李泽雨脸色很不对劲,脊背到脖子密密麻麻起了细汗,心跳声快到呼吸都不能负荷。
他表情仿佛在试图压下内心的某种惧怕……他晃动的眼瞳不自觉对上,沿途人人停下脚步吃惊望向秦朗的目光。
途中从匆匆快步到小跑,秦朗一路紧紧拉着他绕到一排楼后面,他被拉带进入到体育仓库里,迈过半敞开的红色铁门,秦朗喘气一把他按在昏暗的门墙后。
李泽雨被他的双手使劲按在墙上。抬头靠着,憋了好久的呼吸也抑制不住的跟着抽出一口气。是秦朗低哑的喘息,连着他心慌的轻喘……
幽暗隐秘的仓库角落。秦朗俯身右手下滑抓起他的左手握住,郑重摩挲着,目光沉沉炙热:
……你等我回来,回来以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