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圆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来,咿咿呀呀地出声。
“看来小斌还挺喜欢你这个姑姑,我刚把他抱上来就趴你旁边去了。”
顾萱桐上前将小汤圆抱起,解救了快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翎霜。
“姐……嫂……”
“纠结什么,叫什么你不都是我妹妹?”
“嫂嫂。”时隔二十年,再次叫出这一声,翎霜眼眶有些湿润。
“嗯,乖。长嫂如母,姑母没回来前,你哥和我会护着你的。不会再叫我们秋雁受委屈了。”
“阿……爹娘要回来了?”
翎霜有些惊讶。上一次收到父母的信,还是去年。他们后来也离开了北京,只是当时没碰上去法国的船,他们便去了美国。
海路信件传得极慢,等翎霜收到他们的信,距离发出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等她再回信,便是小半年时间过去。
他们在那边置办了产业,知道翎霜安好,也放心了。
只是那会各处查得严,等稍微松了些,翎霜却又进入了大学,是以这些年他们只是通信,并未见过面。
见翎霜开心,顾萱桐也笑了起来。
“对啊,知道你要回来,我就给他们送了信,现在应该也收到信了。”
走下楼梯,翎霜就看到了自己二表哥,现在的他比起二十年前,更多了几分岁月的积淀,人也多了些慈祥的感觉。
踩在故土上,周围都是熟悉的家人,翎霜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开心。
小汤圆对翎霜很感兴趣,闹着要扒在她身上,翎霜手紧张地举起不知如何是好。
顾萱桐走来解救了翎霜:
“这孩子今晚可真精神,正好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咱们去书房。”
……
“去上海?”
“对,我下一趟要去那里,正好大哥大嫂也在那边。”
“那舒穆禄府……”
明白翎霜的未尽之意,顾萱桐说道:
“连同王府一起,都被封了。”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骤然听到,翎霜还是有些难受。
“早该猜到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上海?”
“一周后吧。先带你逛逛北平。”
顾萱桐身为商人,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接触,也知道哪里是好玩的地方。
这第一站,她就将翎霜带去了梨园。
今日这登台的角儿正是梨园会长姜荣寿的外甥陈纫香。
扮的是《乌龙院》里的阎惜娇。
这人往台上那么一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确实不愧为一代名伶。
翎霜这些年在法国,虽然偶尔也见了些从华国过去的伶人,但始终对这戏曲提不起兴趣。
今日看来,原是没有那个氛围。
这一节唱罢,陈纫香下去换装。便听得几个年轻的学徒议论着。
“那位就是顾老板的妹妹顾小姐吧?”
“肯定是了,这儿今日就她一个生面孔。不过这顾小姐,可真好看呐!”
陈纫香走上前去,往俩人头上各来了一个暴栗。
“在这闲聊什么呢?”
“我,我们……”
“还不赶紧干活去,过一阵你们师兄来了又得骂你们。”
提醒完两个不懂事的学徒,陈纫香便回到镜前换装。
不多时,锣鼓再起,该他上台了。
这次上台后,他不知怎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台下扫去。
一个转身,隔着下方人群,他和对面一双眼睛对上。
那般清凌凌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
陈纫香虽然只是想看看这位顾小姐是个怎样的人物,但对上这样一双眼,他还是慌乱地别开眼。
可那双眼就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挠的他心痒,没唱几句,便又往哪个方向看去。
这会,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的主人。
她一身米色的旗袍,却不是时下流行的元宝领,而是比较经典的方圆领,做了单琨出芽的样式,斜襟上挂着玉蝶样式的流苏压襟。
天气尚冷,她搭在肩上的披肩一直未曾取下来。
陈纫香看去时,她正捧着一杯热茶专注地看向台上。
猝不及防和他对上眼神,娇贵的小姐眼睛弯了弯,对他鼓励一笑。
那一刻,陈纫香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胸腔中沉闷的响声一下接一下,压过了耳边锣鼓的声音。
这时对面,顾萱桐也看到了翎霜刚才那忽然一笑。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对上台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旦角。
“翎霜,好看吗?”顾萱桐带着笑意回答。
“嗯,我之前在法国也看了几回,总没有这样的氛围,看着不尽兴。”
顾萱桐万万没想到翎霜的回答是这样,她凑近翎霜,说得更明白些。
“不是戏,我问的是人。”
这下翎霜明白她的意思了,稍加思索,微微点了点头。
“这扮相身段自然是极佳的,只是不知粉彩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听翎霜只是好奇,并未对那旦角生出什么情意来,顾萱桐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自己这些年走南闯北比较开明,但也是不愿看到翎霜和这不得安稳的行当有什么牵扯。
更别说姑母和姑丈了,要是知道他们家的小格格看上了一个角儿,自己和丈夫都落不了好。
想到这里,顾萱桐提议道:
“既然翎霜好奇,那要不待会戏散了,我带你去看看这人?”
顾萱桐向来信奉孩子对什么感兴趣,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就给她。
自己又不是没那个能力,由着她折腾去,往好了说,真折腾出名堂来了,那自然再好不过。
就算让她跌了个大跟头,那现在自己也还能给她收拾了场面。而且有些东西吧,你越禁着她越想,由着她了,反而没几天就腻了。
翎霜听闻顾萱桐这一提议,开心应好。
她们坐的位置本就显眼,这么一会,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都道是天真小姐被戏子迷了心,却不知真相是落花本无意,流水却生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