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狐丘的观察一无所获,这才摇摇头道“我看不透你。”
“你教手下弟子的课程我听说了,也看了你的文章,你!在教一群造反者!”
“这世间的规矩法则,本就是如天条一般的存在。”
“而你,却将其背后的利益勾连,阶层博弈统统讲解给手下童子、文章内容还传诵于乡野村夫之间。你可知道!你让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们也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是什么?这是那些儒家君子和世家豪强深恶痛绝的礼崩乐坏啊!”
“仁义礼智信背后血淋淋的吃人真相,你就那么敞开在天下人眼前。你不仅要将汉家天子的冠冕砸碎,而且还要让后继者无冠可戴。”
狐丘恶狠狠地盯住张修的面孔,厉声说道:“五斗米教教子,你其心可诛啊!”
没有被狐丘的作态给吓到,张修拍掉落在肩膀上的枯叶,淡然一笑,回道:“那么,你这位丹道大家,不去炼丹求仙,今日是来诛杀我这恶贼了?”
“哈哈~非也!”狐丘仿佛是被自己给戳中笑点一般,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他大张着双臂,大笑道:“礼崩乐坏好呀!我就喜欢礼崩乐坏,我生平最讨厌儒家那些伪君子,这世间没了礼法,或许能比山林还要自由些。”
张修愕然,也跟着笑了出来,不出所料,眼前的狐丘也是个大反贼。
或者说当今天下,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反贼,道家在准备造反,世家已经在为新朝的势力格局勾心斗角。毕竟没有人愿意呆在一艘必将沉没的船上。
道家,不论是在后世的张修记忆里,还是当时张修的体验,他们都是与朝廷格格不入的一群人,傲上而亲下,要么远遁山野不与朝廷打交道,要么与贩夫走卒为伍,行那些士大夫摒弃的粗鄙之事,这在汉末最为突出,道家已经在和力量稚嫩的宗族势力斗争,以及从地主庄园经济链条中抢夺基层话语权了。
在没有宗教势力造反为先例的时代,在对于底层传教毫无防范的年代里,无论是皇家,还是豪强,都大大低估了道家的力量。
“道兄刚刚说两位前辈,除了那位河北的大贤良师,还有一位呢?”张修想到此处,好奇发问,他也好奇,在当时能与张角并列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狐丘此时也缓了过来,闻言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北方,拧着眉良久不语,似是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其转过头轻声问道:“教子乃是汉中人氏,可知道关中骆耀?”
“骆耀?”张修在脑海中搜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这个名字都很陌生,自然一无所获,于是好奇心更重了。他端正拱手诚恳道:“小子孤陋寡闻了,未曾听说过这位前辈。请道兄赐教!”
狐丘也不在意,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团着手笑眯眯道:“赐教不敢当,教子不清楚其实很正常,虽然他在关中,与你汉中张氏也算是邻居,可是声名不显,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字。不过你父亲或许与他接触过。”
“他是我们道门的前辈了,十年前我就在家中就看到过他与我父亲论道,这次入蜀之前,我就曾去拜访过他。”
“教子知道秦岭以前闹匪患吗?”
“知道,匪徒还曾下山攻打县城,朝廷震怒,派大兵围剿,然而剿而不灭,迁延日久,匪患一直到近些年才逐渐平息。”
“那还是本初二年的事情了,白马羌寇广汉,被益州太守率领板盾蛮击溃,其残部散入秦岭,占据山岭,打家劫舍,不事生产,以此为业。”当说到板盾蛮之时,狐丘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张修,五斗米道在賨人间的影响力对他们来说不是秘密,拥有这支在西南地区数一数二的战力的五斗米道,其实力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