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旬当年立魔孙,是昭告天下的,魔国无人不知此事。
但魔国的多数人,并不知道他这个魔孙的存在。
烈山秀把他出生的消息传回魔国后,曾引发了激烈的争论。主张夺回魔孙的,和主张维持现状的,各执一词,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最后还是公孙仰一锤定音。他明确指出,魔孙确实是魔国正统所在,但以魔国目前的力量,打穿妖界,进入众相山,接回烈山彦。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就算组织小队精锐潜入,众相山天地法则有异,魔国没有斩青锋和寂灭心钟那样的圣器,去了不但是送死,更有可能连累烈山秀父子的性命。
最后的结果就是,魔国一方面对烈山彦的存在秘而不宣,只有高层知道。另一方面,通过种种渠道知会十部高层,魔孙是魔国法定继承人,他的生命一旦有失,魔国必定会不惜玉石俱焚,也要打烂整个妖界。
本来这事随着时间流逝,已被魔国中人渐渐淡忘。
半年多前,碧游四相阵忽起大变,那种天地异象,长眼睛的都看得见。而之后天地元气的重新变化,更是每个人都感觉得到的。
随后就有各种流言在魔国传播。大意都是魔孙殿下君临妖界,以血脉之力重启了四相阵,魔国的故土已重现生机。魔孙殿下将统率魔国,杀回故土,一统妖界。
虽然只是流言,可魔国已被压制在海中近二十年了,二十年时间,在妖族长达数百年的生命里,并不是很长。但正因为此,现在魔国的民众,多数都是经历过魔国辉煌时期的,对他们来说,憋屈的够久了。
波旬陛下始终没有消息,烈山秀大人失踪已久,据说已经殉国。魔国群龙无首,形不成凝聚力。曾经威震妖界的堂堂大国,居然沦落到了靠打劫为生的强盗。
魔孙回归的消息无疑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真假并不重要,借此发泄抑郁的情绪,表达对高层的不满才是目的。
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玄甲营哗变,蜚蠊冲大人率军杀入白玉京。街头巷尾盛传,是因为魔国有人暗害魔孙殿下,玄甲营是要为魔孙殿下讨回公道。
魔国顿时哗然,白玉京附近的军民纷纷响应,跟着玄甲军一起前进。驻守白玉京魔国军队不知消息真假,又迟迟等不到三极的解释。军心涣散,根本无心抵抗。蜚蠊冲轻轻松松的就入了白玉京。
好在蜚蠊冲也不是无脑之辈,控制了白玉京后,并未将事情真相知会整个魔国,而是对外宣称,玄甲营入京,只是为了和三极共商迎回陛下的事情,并非火并。
同时也以三极四柱的名义共同对外宣布,魔孙烈山彦,确有其人,也确在妖界现身,并重启了四相阵。只是在重启四相阵的过程中,出了些意外,殿下目前下落不明,魔国正全力寻找。
为了安定民心,他们同时宣布,波旬陛下已有了下落,有可能近期就回回归,魔国振兴在即。
这个消息很大程度上冲淡了烈山彦的事情。整个魔国在短时间内就沸腾了起来,除了遥远边境的伯陵康所部,被严密封锁了消息。魔国的每个角落里,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四相阵得以重启,物产丰收了,日子会好过一点。这次的沙棠果比之前多结了千余枚,有更多的战士可以渡海,也就意味着更多的物资可以被运回来。
就连蜚蠊冲的玄甲营,也在前几天撤出了白玉京,魔国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谁能想到,这时候会突然冒出个年轻人,在白玉京大街上,公然宣称自己就是魔孙殿下!
要说不信,这位殿下的一个随从,轻轻松松就把羽川大人和他的部下全部压制,毫无反抗之力。而且更关键的,是一旁的北冥慧和公孙仰两位大人,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烈山彦这一下,北冥慧和公孙仰也确实没有想到,有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反应。北冥慧直觉上还有些暗暗庆幸,烈山彦毕竟只是自称魔孙,没有提魔主的事情。
他看羽川等人被压制在地下,脸都挣扎的有些变形了。忙低声对烈山彦道:“殿下,他们只是无心之失,能否绕过他们这一回?”
烈山彦对雨工点点头,雨工剑气一敛,又垂手立在烈山彦身后,不发一言。
羽川等人身上压力一去,顿觉轻松,却没敢立刻起身,而是稳住身体,变为单膝跪地的姿势,“末将白玉京统领羽川,拜见魔孙殿下!”
他虽然没资格知道烈山彦返回的事情,可也不是傻子,三极四柱里有三个人站在烈山彦身边,都认可他的魔孙身份,看来这真是那位传说中的殿下无疑了。
他们这一跪,长街上顿时沸腾起来。魔国并不重虚礼,民众有的单膝跪地,有的拜伏在地,有的只是躬身施礼,但脸上都有着掩饰不住的诧异和兴奋!
烈山彦微微一笑,扬声喝道:“接你们的口,传我的话!十日之后,我会在孔雀海畔,亲自与魔国民众见面,有事关魔国兴废的大事宣布!能来的,都来听听!”
他略微一顿,带着笑意道:“白玉京的人好说,我知道魔国现在物资困难,可能供应不起那么多人聚会!大家传我的话,想来的,自带干粮!不要吝啬那点家底,想要物资,咱们以后有的是!”
民众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也不知道烈山彦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民众的情绪总是容易被煽动的,尤其是听到好消息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从长街一直蔓延开去,不多久,甚至半个白玉京都响起了欢呼声!
烈山彦保持着微笑,做出倾听的样子。口中却低声对北冥慧道:“北冥大人,尽快为我安排一处歇息的地方。然后你就赶紧去通知所有该通知的人吧。十日之前,我们的事情,总要先解决一下的。”
北冥慧一直做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嘴里却咬牙切齿的道:“殿下!你这般行事,是要在魔国掀起内乱的!十日后,你到底要干什么!”
烈山彦笑而不答,看民众的情绪越发高涨,他走到一直跪在地下的羽川身边,把破灭玄铁背在背后,双手搀扶起他,嘴里大声说道:“各位将士!各位兄弟姐妹!都请起来吧!不要对我行礼!”
他微微挺直身子,缓缓上浮了一丈,悬停在半空中,如履实地。沉声对所有人道:“你们都是追随波旬陛下和我父亲,一起为魔国流过汗,洒过血的!”
“烈山彦虽为魔孙,但现在没资格受你们的礼!当我有那个资格的时候,我也不需要你们向我行礼!我要的,是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这番话说的不但没头没脑,而且毫无营养。可在当下这种环境里,民众最喜欢听的,还真就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口号。魔国前途未卜,命运多舛,大家都看不到希望,那还不如先跟着这位殿下爽一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