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提三个比较年轻的冒险者,老布甚至都被他说得有点局促起来。他这样的局促一直延续到了林德拉尔招呼他们到船员们的篝火边一起畅饮。手拿用某种植物的硕大叶片卷成的酒杯,被林德拉尔拽着连连碰了个两三杯之后,这个中年汉子终于恢复了他的健谈,几杯酒下肚,他甚至口沫横飞的跟几个一看就是刚上船的年轻水手吹起了自己冒险过程中碰到过的惊险遭遇。
靳少兰也尝了一下他们从木桶中倒出来的酒,仿佛是用青芭蕉之类果实酿的,色做浅绿,喝起来有着丝丝甘甜,对他来说仅仅是稍有点酒味儿而已,说是酒,其实喝起来和加了少许米酒调味的果汁饮品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这种浅绿色的酒入口清甜之余,还有一股未成熟果实吃起来的青涩,小口轻抿时,和卷成酒杯的叶子自带的草木清新混合在一起漫过舌苔从喉咙滑落下去格外爽口。
“人不是独来独往的大鹰,人是要凑成一伙儿、聚在一起才算作是‘人’的,所以既然是人,就总是需要尽量给予其他的人善意、或者拉上一把,才能从中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靳少兰转头望去,站在他身边的正是林德拉尔,他也端着一只边缘弯弯、还高高翘起一角的叶杯,眼睛望着热热闹闹打成一片的冒险者和水手们,似乎是有感而发:“您说对吗,大人?”
靳少兰想了想,说,“您看那些高大的乔木,低矮的树丛,贴服在地面的绒绒细草,缺了哪个,也不能独力构成森林,而一片森林想要郁郁葱葱、想要把绿色不断向外蔓延,还需要林间有着飞鸟和草兔,所以我想万事万物莫不如此,亲爱的林德拉尔。”
老人感慨地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是的,是的,”他说,“可惜老树总会枯萎腐朽,老迈的兔子也总会在某一天倒毙,所以维系森林的,总是那些壮年的树木,还有年富力强的草兔。”
他摇摇头,轻笑一声,转头看着靳少兰,篝火映照下,他双目中闪亮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狡黠光芒:“只是人老了之后的一点儿小小的牢骚,大人。不过除了遇到您这样的昆迪,仆人实在是没有可以将之絮絮地唠叨出来的对象。”
说着,老船主林德拉尔笑着向靳少兰举起酒杯:“敬与世长青、万世不移!”
靳少兰忍不住笑,心想自己自从使用了一副精灵面孔怎么总被人默认成活了几百上千岁一样,也含笑回敬:“敬蓬勃之心、敬自由的归宿!”
在《指环王》中,造物主伊露维塔对他的“首生的子女”和“次生的子女”分别给予了不同的“馈赠”,对于精灵,是与世界同行的漫长寿命,事实上,除非被杀死或心碎而死,每一个精灵都将活到世界终结。但与此相对应的,精灵也要日复一日的面对时间流逝,他们将随着世界的衰落越来越疲惫,在他们不灭的生命中永远哀悼一切业已消逝的美好。而人类短寿促命,但在人类身上有着精灵所不具备的另一种活力与希望,伊露维塔给予自己“幼子”的“馈赠”,就是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随时可以离开“世界”、离开“阿尔达”,他们有着可以脱离现在这个世界,前往一种连梵拉诸神都不清楚的全新旅程的自由——『死亡』。
所以林德拉尔刚才的祝酒词其实是恭维和羡慕他“所属”的精灵这一种族永恒的青春与长寿,因此,靳少兰也以一个精灵的身份,回以对《指环王》故事发生的阿尔达世界,人类的活力和造物主给予的『死亡』这一馈赠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