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从后面走出来,“大慈树王没有吞并她的意识,但是两人共用一体无论从伦理上,还是从兼容上都不合适。”
“那树王呢?”
白寻好奇道。
纳西妲摆手解释道:“你放心吧,时一从来不做损己利人的事,如果你想见大慈树王,可以去禅那园哦,刚好,她也有想见你一次的想法。”
“哦。”
白寻点头,
“你还不走吗?”纳西妲问。
“别那么生分嘛。”
白寻笑了笑,“虽然我在记忆上与他不通,但你我也并不陌生嘛,我还剪过你一片叶子呢。”
“呃……故里,那也是个坏家伙!”
纳西妲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瞥了一下旁边的学者们,
总感觉某一个可能也是白寻的轮回,难道要被他一个人包围了。
白寻捧腹大笑:“哈哈,别紧张嘛,我总不至于逮着你一个小萝卜薅,那多损呐。”
说完,他走过去,弯腰戳了戳神里绫零的脸,触感圆润,的确是原装原厂的,
可唯独就是,她没反应,光是嘴里止不住地流口水了。
“欸,这个……”
“没事的。”
纳西妲帮她擦了擦嘴,“她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还没恢复过来,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更表达不出情绪。”
“那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啊?”
纳西妲惊了一下。
“我是说……”
白寻无奈推起轮椅,笑道,“没事就好,就是不知道支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
“……”
“我走了。”
“喂,轮椅不是赠送品。”
纳西妲招手提醒。
白寻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不是很情愿但是很熟练地从轮椅上拦腰抱起了她软趴趴的身体。
,
禅那园,
衣裙华美的大慈树王果然正坐在水池边。
她手里抱着一把木剑,无形的线将她与剑绑定着。
“很意外吗?”
“不意外,只是不懂。”白寻一边说着,一边把背上不断往下垮的绫零耸上去,
大慈树王勾起从容的笑:“魂宿剑体,也很合理,虽然失去了作为神的权能,但起码还活着。”
说着,她看了一眼神里绫零。
“要注意避嫌哦,两位的关系有点复杂,还有点奇怪。”
“至于吗?她其实并不是我,你我都很清楚。”
“这就看你怎么定义「自我」了。”
大慈树王轻轻拨动水中的草叶,露出惬意的表情,
然后颇有意味地看过来:“就像我后来知道,你即是时一,但我对你却没有什么爱意,
因为,我是用记忆与经历来定义「个体」,而记忆经历是属于我与时一的,你什么都不曾继承,对我而言,你就不是时一。
但于她而言,生来就认为是你,主观上也永远是你,有点复杂吧,如果不想理清楚,干脆就随心好了。”
“我懂了。”
“哦?真懂了?你比时一聪明。”
“嗯。”
白寻点头,“懂了,唯心和唯物的区别,你一定是个文科生,而他和我是理科生。”
“啊?你就懂了这个?没趣没趣。”
树王连叹几声,失望欸,果然和时一一样智商起伏不定。
,
临走了,
白寻停住脚步问道:“你得以存续,那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
大慈树王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忧伤,却不再回答。
直到白寻离开后,
她起身回到园内,少年趴在桌前发呆,
一抹幽香凑近,
“时一,陪我去散散步呗?”
“你……你是谁?”
霎那间冷寂,
少女的心仿佛在疼痛中破碎,哪怕她每天都在提醒,每天都在带他回忆。
但忘却的速度始终快如流水,抽刀难断。
终于到了这一刻,他把她……也忘了。
「枯萎」就像诅咒一样,时一并非失去记忆那么简单,而是再也不会拥有记忆,
今天的记忆,明天就会作为力量流入剑中,回到须弥的大地。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最初被创造时,树王与阿佩普设计的样子,一个没有过去与未来的牺牲品,
此即,宿命。
此后,
时一永远都会是一张白纸。
树王陪坐在旁,一坐就是一天一夜,没有再说话。
深夜,
时一从她的膝枕上醒来,仰头眨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时一你醒了。”
“我好像见过你,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
树王失落地沉默,
直到片刻后,
时一说:“那个……我可能忘记了一切,但不会忘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