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草原郁郁葱葱,草丛尤为茂盛,在雨水的浇灌下更显得青翠欲滴,绿得让人发慌。
“郭怀文!”
众人慌张地大喊,但无人应声,除了喊叫声,草场上寂静一片,郭怀文就那么消失不见,像是有吃人的鬼怪将他拖拽,连骨头都咀嚼吞咽。
前方传来马的嘶鸣声,众人赶紧牵着马跑过去,却见郭怀文的马匹站在一片茂盛的草茎旁,低头吃着草茎的嫩芽,那片草茎边还依稀能看到两只满是泥浆的手,正无力地挥动着,正中间咕咚咕咚冒着泥泡。
“是水泡子!”胡十三立刻反应过来:“郭怀文掉到水泡子里了!”
胡十三是个武将,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但见到水泡子还是不由得手脚发凉。这种草原上的泥潭,往往因为水源丰沛上方长出茂盛的草茎,比其他地方的草都高出一大茬,又嫩又绿。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不注意间就会踩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最后整个人没入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活活窒息而死。
使臣中有人一听这话立刻要往前去救人,崔知鹤一把拦住他,果断吩咐:“把马缰绳解下来!”
众人手忙脚乱的去解马缰绳,一时半会难以解开,干脆用刀直接把缰绳砍断,又把几根缰绳绑在一起,接头处打了死结,将其中一头绑在马上。
崔知鹤飞快取下长刀,一边用刀鞘试探着前方的草丛是否有深陷,一边往前挪动。终于快够到其中一只还在微微挣扎的手,他已经能感受到脚下土地在轻微荡漾,那是草茎下的泥潭被踩踏挤压的晃荡。
“崔知鹤!”
裴戎紧张地喊他,崔知鹤并不应声,眼看郭怀文伸在外面的手越来越往下,他咬紧牙关,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动,终于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由于离得近,他能看到郭怀文隐藏在草茎里的小半个脑袋——
下半眼睛已经没入泥水中,却还挣扎着努力瞪大双眼。
崔知鹤把手中长刀一扔,紧紧拉住他的手使劲往外拖拽,一边喊他:“郭怀文!别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我们在救你!”
郭怀文还在下沉,整个人几乎已经沉进了泥潭,最可怕的是,泥潭里冒出了血水,崔知鹤不清楚他在泥下发生了什么,关键是要先把人拉出来,而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拉出他,于是扭头大吼:“绳子!”
绳子被扔过来,崔知鹤把郭怀文的两只手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驾!”
胡十三猛地一抽鞭子,马儿吃痛,高声嘶吼,扬起蹄子疯狂往前奔跑,郭怀文的头终于往外露了一点,崔知鹤试探着往前挪动,奋力够到了他的脸,将他鼻孔和嘴里塞着的泥团全部扣出来。
郭怀文的头颅和手臂终于全部露出来,崔知鹤拉住他的手一点点往后挪动,直到最后众人都能够着他,将他整个人从泥潭里拖出来。
但此刻还不能松懈,裴戎赶紧把郭怀文嘴巴和鼻孔里泥浆全给抠出来,可一探脖颈,他几乎没了呼吸。
裴戎喃喃:“他、他死了。”
“起开!”
崔知鹤一把挥开他,不停按压郭怀文的胸膛,不知按了多久,郭怀文嘴里突然吐出一口泥水,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崔知鹤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一群人手忙脚乱涌上去给郭怀文擦干净脸,又把外袍脱下全给他裹上,胡十三不停给他揉搓着冰冷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