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亦舒却道“我方才的意思是,世间男儿大多如此,希望有一个苦等他十八年的妻子,还想有一个爱慕他拱手将江山送给他的美人。”
“袁从简之所以被称之为君子,这一点,并不单指你的出身或是才华。”
而是指袁从简的胸襟与品行。
他对双亲爱戴,对弟妹宽和,悉心教导晚辈,在未经他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守着婚约,将忠贞与性命相连,与家族盟誓相连,即便遭到她几次拒绝,也没有丝毫怨愤,甚至是主动亲近卫家,履行着父亲的许诺。
日常交往之中,轻飘飘的把这些事用玩笑话带过去,以免她心中尴尬不安。
卫亦舒在外也有人会向她行礼,却都是敷衍至极,袁从简每一次都很认真,丝毫不会因为他们毫无干系而省略这件小事。
面对她不算清醒的回答,他也会出言提醒。
“世人敬你袁从简,我想并不只是因为你出生江东袁家,也并不是因为你是上州刺史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袁从简。”
“而袁从简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卫亦舒在这个时代,真正佩服的,也只有袁从简了。
平阳侯,百里朗,沈素洁,席兰蘅,傅溪秋,卢国公她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对她最友善的时候了。
即便是这样,她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最多的就是不被尊重与轻视。
那种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凝视不仅仅是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包括了他们的每一寸目光,每一次审视,每一次打量,每一次没有掩饰干净的情绪。
更不用说卫家那群老东西了。
卫亦舒不喜欢出去,很多时候都是想到了这群人。
袁从简敛了笑,认真的看着她,“我为我方才轻看向卫阿姊道歉。”
卫亦舒亦是看向他,“我们对于忠贞二字见解不同,盖因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与思维不相同,你不是轻看了我,而是轻看我的见解,论事不论人,用不上道歉两个字。”
更何况,文人相轻,想要说服彼此认可自己,莫说她了,就是皇帝来了,人家不认就是不认。
一件小事,谈到这种高度,卫亦舒是没有想到的。
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深层次的精神交流呢。
“我以前从不相信知己难求,后来我相信了。”
她以前有很多的姐妹,一起八卦,一起谈论明星,一起去办公室挨骂。
人只有在真正的孤独当中才会审视自己,重新更新自己的需求。
“我就将阿姊的这份欣赏当做对我的肯定与赞许了。”
卫亦舒笑道“当然。”
袁从简看着窗外的景致,悠然道“若阿姊是男儿身,我此刻该请阿姊去饮上几坛酒。”
卫亦舒亦是故作可惜,“若从简是女儿身,我此刻便该互换信物,称上姊妹了。”
袁从简抚掌笑得开怀,“阿姊,我还未曾问你,曾祖王父面前,你当真没有半点害怕吗?”
“生死而已,而我不畏死。”
她和这个时代里的一些读书人还是有些相同的。
比如尊严与骨气。
她想活下去,可前提是,有尊严。
卢虚灵显然是想故意玩玩她的。
居上位久了,玩弄人心便如同猫逗老鼠,随意又任性。
而她恰恰不愿意配合。
“不担心他们吗?”
袁从简自认做不到她这样。
家族永远是他的软肋。
“若是他们的未来,要我受尽屈辱才能得到,那么就说明这种未来并没有光明。”
袁从简叹道“太刚则折,太柔则卷,阿姊若是这样的心性步入朝堂,恐怕要吃大苦头。”
“可我若是男儿,即便是行医,也不会进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