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明亮。
王村离乡公所有十里地,需要过个渡口。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不时看到青蛙从路的这边,一蹦一蹦的跳到那边去。
路上,扛枪的乡丁把长枪横在肩膀上,一手搭着枪管,一手搭着枪把,像挑担似的。老六看不惯他的举动,忍不住提醒了他几句,说这样容易走火,枪管也容易戳着边上人脑袋,扛枪的乡丁才把枪竖过来。
他们就这样“沙沙沙”地在大路上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又穿过两山之间一大片的稻田,走到了河边的渡口,对面的王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整个村子笼罩在月光下的宁静之中,不仅仅是村子,甚至连河流都好像睡着了似的。
渡口泊着一条方口渡船,船被一根绳子栓在一块石碇上,渡船一动不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拴住的一头牛。爷爷走上前看了一眼船舱,没有浆,有一根七八米的撑杆,他待人都上了船以后,用肩膀将船头顶离河滩,船缓缓离开浅滩。
对于这条河流,爷爷熟悉得记得起它每一块石头的样子。王村的渡口,水缓滩浅,一根撑杆足已将渡船送到对岸。
对岸的渡口是一小块坡地,离渡口几米远,长着一棵上了年纪的柳树,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守夜的人。
爷爷将船泊住,拎起石碇上了岸交给柳树,其他人也跳了上来,他们登上坡地,眼前就是靠河边人家齐胸高的院坝,几条小路从墙桓间通往村子的深处。老六停下来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指定其中一条道路肯定地说:“这里走。”
乡丁们排成一队,刚从一户人家黄泥墙的窗棂边鱼贯而过,突然一声响亮的狗吠,打破了村子的宁静,狗的叫声听上去既紧张又愤怒,好像责怪他们不应该这个时候来打扰它们的美梦,不一会儿,他们陷入了一片狗吠的世界。爷爷的心里有些慌乱,好像准备做贼被抓住了似的。
没有人说话,大伙闷头跟着老六往前走,他们在村子里绕了几圈以后,狗吠渐渐平息下来,那些狗好像默认了他们的存在,也好像辨别出这是些政府的人。
一行人在一座半新的院子门口停下脚步,从门口的柴垛看得出这是一户人丁兴旺的人家,老六站在院门前,打亮手中的黄铜手电,鼻子凑近两块黑色的院门木板,探着脖子,跟着手电灯光,从上往下寻找着什么,当他弯下腰,探寻到门板右下角时,低声说:“有了。”
他在门板的右下角,找到了一枚有人用粉笔画上的约定记号,这里正是他要寻找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