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内侍监匆匆步下玉阶,示意一众琴师暂停。
“父皇,儿臣近来,很是羡慕三哥。”桓宁垂目微微笑了笑,抬眼看向他的父亲,“他闲云野鹤,一早远离京都,上月儿臣收到他来信,说是现在居于陈国,那墨瑶山的庄主可是奉他若上宾呢!”
“你和炬儿不同,他一向散漫,少年时便是那个样子了。”淮帝说得虚假,却藏了或多或少的真意。
“儿臣自十几岁便随军征战,如今也是倦了。又……又逢如今天下安定,我淮国也并不需要战争来证明地位。如今百姓休养生息,父皇也非穷兵黩武之君主,所以儿臣想着,终是到了向父皇请辞的时候了。”
“你请什么辞?”淮帝竟然没有流『露』出分毫的正中下怀之感。
相反,他很严肃。
“父皇,还请父皇恩准儿臣吧。卸了儿臣的兵权,也是让儿臣有个喘息的机会。不然……”
“不然你又如何了呢?”淮帝轻轻一笑。
“父皇,恕儿臣多嘴了。”东徽王一直跪在一旁,此刻见话锋一转,不禁朗声开了口道。
“既知失言,因何开口?”淮帝不知哪里来的怒气,此刻竟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倏然迸发出少有的怒意。
他话音刚落,率先起身之人,竟是一脸不解的皇贵妃。
她追随淮帝数十年,此刻见他这般神情,却也未像旁人一般尽数跪地,不敢作声。
然而以她如今四十四岁的年纪,对于淮帝的了解,早已超过众人。
她率先起身,考虑的并非自己,而是她的儿子——桓聿。
东徽王桓聿是她膝下唯一的皇子,而她共为淮帝诞下过三女两子。其中一子早已夭折,而她亦青春不再,是故如今她最大的期许与憧憬,便是来自于桓聿了。
“父皇请息怒,儿臣只是向父皇要个恩典罢了。”桓宁微微抬眼,并未越礼平视他的父亲。
“你的兵权,且交给朕,这便罢了。只是若想得闲,朕却又不能全然由着你的『性』子。”淮帝兀自平复着心绪,而一旁的上官清雨连忙扶着他的手臂,而一双纤细的玉手在淮帝的胸前缓缓摩挲,其意便是要他莫再动怒。
“魏平,传旨。”
淮帝轻轻说着,却未有一丝停顿,也不顾及他的起居郎是否奔至身前,只是自顾自一般道:“着令有司再次拟旨,朕钦命皇六子桓宁为临睿王,即日起,督抚奉常与宗正一应事务,钦此。”
他话音落实,起居郎魏平尚自喘息不止,却也不敢懈怠分毫。他适才刚刚落座,便见淮帝有次一说,是故连忙自玉阶处奔来,正是上气不接下气,却又要将淮帝所言尽数记下,未敢有丝毫错误。
“父皇三思啊!”东徽王迎面拖住淮帝的长袍,一张清秀的面孔因错愕而显得瘦削。
“东徽王,你今日是怎么了?”上官清雨瞥过他的面孔,余光扫过淮帝那冷若冰霜的脸庞,微微俯身看向桓聿。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仍然站在玉阶右首边的皇贵妃,微笑着高声道:“贵妃姐姐,东徽王今日不会是提前多饮了几杯吧?”
皇贵妃微微抬眼,逆着迎面的灯烛之光,她的脸『色』微微变化着。
“父皇,奉常和宗正均在我淮国九卿之列。奉常掌礼乐宗庙之事,而宗正大人掌桓氏皇族甚至宗室内务,这两者本自分工明确。儿臣只是戎马出身,并非……”
话说得一半,淮帝扬起衣袖,闭目示意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