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欲过去安抚他时,却听见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道:“够了。”
出声的是今夜一直静默的卫少儿。
她看着霍去病,问道:“好好的一场宴饮,被你弄成这副样子,还不够吗?”
霍去病皱了眉道:“母亲……”
卫少儿的面色透出一种忧郁的白,和平日里神采焕发的她完全不一样,她低低道:“当初是你父亲不愿意要我们的,当年他答应了要娶我的,可是一回到平阳县他就断了消息,次年便娶了娇妻,正是因此你才成为了父不详的私生子,你才会体弱多病。若是没有你的姨母,没有你的舅父,没有长公主殿下,如今你仍旧是一个奴生子,哪里来这样的金尊玉贵,蒙受皇恩?”她说着,眼角渐渐生出了泪花,嗓音微微一哽,“我们才是血缘至亲,我们才是家人,那人既不曾养育你,也不曾教导你,而你如今,为了那个人的儿子来兴师问罪,如今闹成这样,你开心了么?你高兴了么?你非要为了一个野种,而闹成这副模样吗!”
她情绪激动,呼吸起伏,说到最后伸手捂住了胸口,卫君孺连忙扶住了她。
一时间,庭院里的烛火跃动似乎都有声音。
霍去病的眼眸里黑得像是一片死寂,连一丝光都没有。
半晌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许孚,将此人捆了,交给长平侯府。”
说罢,他便急急转身,大步迈出了庭院。
阿皎深深看了一眼庭院中神色各异的人,还有面上渐渐浮现茫然的卫伉。
心里突然很疼。
很心疼霍去病。
阿皎将嬗儿交给兰泽,走到卫少儿面前,一字一字道:“我以为,至少夫人你,会为他着想。”
阿皎与她对视,看见卫少儿眼中的泪花一点点变冷。
“你放肆!”卫君孺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阿皎噙着微微的一抹笑,“我是什么身份,不劳夫人费心,倒是夫人须得谨慎言行,勿要辱没了自己身份。”
她的容貌生得偏稚气圆润,平日里性子跳脱,更像是个长不大的孩童,但今日盛装之下,眼角微微一挑便是说不出的凌厉,竟是令卫君孺心口一窒,生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恐惧感来。
阿皎说一句,慢慢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神情却是令她失神生畏地后退了一步,以手指着她,口中喃喃道:“你……你……”
阿皎不欲与她多费口舌,折身走到卫青面前,问道:“只是今日此事闹得这样大,不知大将军如何收拾后事?”
分明是问句,却令卫青眉头一跳,他抬眼看向阿皎,声音沉沉,如同今夜暗淡夜色,“自然会给去病一个交代。”
卫君孺不可置信地出声道:“仲卿,你莫不是真的听了她的话,要敬声去认罪?你便是不顾及敬声,也要顾及伉儿,伉儿可是你的长子!”
阿皎却是面色不改,敛衽一礼,“大将军一言九鼎,定然言出必践。”
说罢,她冷漠而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卫伉和公孙敬声,拂袖而去。
身后的兰泽、许孚、赵破奴等人连忙跟上,两个暗卫一闪,便没了踪影。
阿皎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