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吧。”顾清枳自然地看向他已然洗净的素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她原先以为青衣扮相如此魅惑,真容必然是男生女相之貌,结果不然。
九安五官不能说精致,却很是恰到好处,组在一起给人春风拂面的温柔感,与台前的青衣扮相可谓大相径庭。
但毫无疑问是美的,顾清枳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不枉费她这几日的期待。
“王妃这边请。”九安的声音也很有特色,不似温柔容色,反而微微暗哑,只是他说话慢且笃定,配上这种音色,反而让人觉得很有信服力。
他没有带顾清枳等人进到屋中,到底男女有别,身份有差,九安很有分寸感地将人带至院中阴凉处。
这一处凉亭,绿荫覆庇,头顶是翠意浓浓的葡萄藤曼,三侧皆有莹白的玉质卷帘,余下一侧则是未展开的桃木四扇围屏,屏风底部摆放了两座鎏金百花香炉。
顾清枳坐到亭中的海青石琴桌旁,“你平素在这儿练琴?”她第一眼便察觉到琴桌使用的痕迹,那痕迹所在的位置只会是练琴所留。
九安很是安静,听顾清枳发问,才温声解释,“王妃明察,九安不喜屋内拘束,不论冬夏,皆是在此处练习琴筝。”
虽说两人约见的初衷是为郝大家的手记,可涉及顾清枳最为偏爱的琴艺,她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你习戏之余,还要练琴吗?”顾清枳对戏子并不缺乏了解,故而有此一问。
九安也不迫切,顺着她的话,沉静地回答道,“大部分是要练习戏曲,只是时日久了,所唱的戏曲翻来覆去,便在琴上找些乐趣。”
“你只唱青衣吗?”
“九安初学时是旦角,只是郝大家更换了位置,往后才唱的青衣。待学艺登台时,青衣与旦角都是唱的,之后渐有微名,就未曾唱过旦角。”
他实在文雅温和,安静坐在一侧,句句坦诚恳切。
顾清枳双手撑住下颌,悠悠叹气,“你怎么是这种模样。”竟然和敏儿有些许相仿,敏儿平日读书也是这般赤诚到有些发呆。
她微微苦恼,指尖不自觉地把玩着鬓边的碎发,从侧面看这人,还能瞧见他耳后的一点小痔,显得更为乖顺认真。她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戏弄之心。
“戏中人与戏外人,总要分清,九安也是如此。”他毫不介意顾清枳说的话,温和地解释。
“九安冒昧,想请教王妃,郝大家的后半本小记?”也唯有此时,这位大名鼎鼎的青衣眼中才出现兴趣。
顾清枳无聊地睨他一眼,碎发已经弯曲在指尖,“过几日就送给你。”
她要没有兴致了。
“多谢王妃,不知九安可否为王妃做些什么?”九安起身行礼,即便是普通的动作,他做出来也格外有一番韵味。
“你唱折离恨天吧。”顾清枳直起上半身,眼中亮亮地看向文雅的青衣。
白衣水袖一甩,素容温柔的青衣似乎又变回台前那个勾魂夺魄的模样,唱腔华美:“收余恨、兔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绿荫凉亭下,悠悠动人的唱腔不绝,青衣与桃粉,自成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