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入耳,万事离心,湘水清波皆由指下弦生,如花间蜂吟,又似柳梢蝉鸣,奏到高潮处,如湍急流水般清越。
一曲奏毕,顾清枳笑意吟吟发出邀约,“夫君不若与我合奏,上回湘君箫声很是悦耳动听。”
慕瑾祯就静坐在妻子琴边,认认真真地望着妻子低首捻琴,闻言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琴箫声间,这对小夫妻便静待星渐稀,天渐亮起,只是心境悠然不同。
“为何仲夏的第一日要开宴?”顾清枳轻巧地踩过地上的人影,宫中灯火通明,肉眼可见之处几乎不曾有夜色袭来。
她今日穿得有些俏皮,月牙白的纱裙上系了如火的榴花串,眉心处也点了朱红的榴花花钿,脚步翩迭间那榴花也随之轻微颤动,光影下玉色容颜极是动人。
这却是今夜的家宴装扮,圣上身边的太监林冉特地来三王府邸亲自传话,“圣上说一家人开宴,无需太多繁琐礼节,也不用着正服戴羽冠,自可随意一些。”
圣上虽是这么说,可身在皇家,又哪来真正的随意。
长春宫中,顾清枳颇有些不好意思,竟然只有她与男人没有穿正装,她悄悄看过去,敏儿虽然不是正服,却也是一样的石青色宫装,至于燕王妃更是一声正服。
于是粉颊上飘出羞红,美人娇羞的神态配上朱红的花钿,颇为招人注目。
最上首的圣上虚虚一扫,不由得为殿中独一无二的那抹月牙白怔住,严肃的脸色松缓下来,带着些许怀念的语气说道:“这才五月,榴花就能如此繁艳,瞧着倒是鲜活得紧。”
这是说花还是说人,在场众人都自有一番琢磨。
谢贵妃也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殿下的女子,完全称不上斥责意味,只是轻柔又含笑,“这孩子最是乖巧听话,榴花也是应景,圣上若喜欢,不若叫他们夫妻两个现去折几朵来。”
坐在另一侧的端妃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下,她倒要看看这对母子能把人宠成什么样。
“都坐吧。”圣上摇摇头,“知道他们的孝心,这榴花已经赏过了。”
作为最高位的圣上都没什么意见,那自然无人能质疑雍王夫妇的衣着不够得体。
皇家三对夫妻挨个坐下,除却秦王,他右腿难于行走,圣上宽宏,特意赐下方便的轮椅,还容情赐免秦王的跪拜礼,因此他是被侍从推到座位处的。
说是家宴,却也不是真正地和和美美坐在一桌,圣上与两位娘娘端坐最上位,秦王夫妇坐在下首的左侧,右侧则是雍王夫妇与燕王夫妇。
“你怎么不提醒我?”顾清枳轻声嘟囔,她的手被男人在衣袖下握住,完全抽不出来手教训男人。
慕瑾祯深谙宫中规矩,自然清楚圣上说的随意是什么程度的随意,只是他爱怜地望着粉颊微微鼓起的妻子,不过是他不想拘着妻子罢了。
本来宫宴就无聊透顶,若是再穿上妻子讨厌的正服,怕是一整晚都要郁郁。若是这种小事妻子都要屈就,那他谋划的这些权势与地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