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枳与宣敏相携走进侧殿,已然忙做一团的室内,空气中都是扑鼻的血腥味。
谢贵妃端坐在一侧,对面的端妃看着焦躁难安,一直在来回走动,见她们进来,也只是冷淡地扫过几眼。
倒是谢贵妃很是体贴,命人端来滚热的茶水,这茶自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靠近鼻尖,借茶香稍微驱除些血味。
顾清枳很想离开,却不得不乖巧地坐在好友身边,茶香根本阻止不了血腥的味道,她脑海中还时不时有杜南昕方才身下流出的朱红血迹。
“什么?”端妃手上的护甲用力地勒住太医的手臂,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满是不甘,她实在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给本宫保住皇孙,听到没有?”
做出诊断的是太医院的院判,他为难于高位者的命令,却仍然坚持道,“王妃腹内胎息已无,若不及时引出,燕王妃恐有性命之危,还请娘娘早做决断。”
若是燕王妃今日丧命此处,他们这些太医也必定会被牵连三族。
这是燕王府之事,产房外能下决定也只有端妃,死去的皇孙与活着的王妃,这种二选其一的问题,实在无需太多抉择。
最终端妃撑着力气说道,“引产吧。”
简单的三个字似乎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几乎要靠侍女的搀扶才能站稳,她仍撑出镇定的模样,只是谁都看出她的表里不一。
谢贵妃自始至终未出一言,她看着多年的敌人狼狈,也没觉得有多快意,反倒因为这种宿命的悲哀生出憎恨来。
产房内的嬷嬷与女医听得命令,立即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喂水和参片,扎针疏络,还有一碗苦涩的引胎汤汁喂进王妃的嘴里。
杜南昕是习过武的,身子强健,即便此时痛的毫无血色,也没有晕过去。
从下身流血开始,到那盆血块被端出去,从始至终,她都是清醒的。
落在不远处神态各异的众人身上时,杜南昕的眼睛闭了起来,隐藏住其中的愤懑。
这就是争权夺势的代价,她与燕王一体,他们也对无辜的雍王妃出过手,那轮到她被人下手的时候,便没有什么资格不满与愤恨。
只是,慕瑾容,对着这位枕边人,杜南昕已然满心的怨恨。
她身下不适的那一刻起,便对下手的人有所猜测。风流肆意的燕王殿下俊秀多情,引来女子捧出滚热真心也不足为奇,燕王府的两位侧妃皆是家世不差的灵秀女子。
杜南昕从前不曾在乎过府中的莺莺燕燕,她以燕王臣子身份自居,并不狭隘于后宅情爱。
谁曾想,有朝一日,她也能阴沟里翻船。杜南昕还能回味起今早的胭脂桃红酥在味蕾中的感觉,美味却致命。
帷幔外,顾清枳脸色苍白,即便敏儿特意为她遮住了大半视线,她仍然清楚看到了方才端出去的东西,还未成型的胎儿,一团血块。
枳枳,宣敏安慰地伸出手握住好友,不好出声,也只好如此给枳枳一些安抚。
她们这番无声的动作却引来端妃的不满。